神明于创世第一天,为人族赐下生命,为人族降下福祉,为人族开辟荒原。神明爱人。
神明于创世第二天,为人族创造万物,供人族生存无忧,抚人族心境伤痛。神明爱人。
神明于创世第三天,毁人族永生所望,降人族灾祸重重,弃人族死地不救。神不爱人。
既不爱人,便折损恶神羽翼,勇夺灭世神力,争人族永恒荣光,拉恶神堕高台。
坠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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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横遍野,空气中带着血沫子,风一吹过,皮肤上便遍布细密的血星子,斑斑点点好像夜晚天上的星河。
岚行走在满城的尸首中间,脚下一步一个血脚印,拖地的衣摆都被浸湿了,重达千斤。【死神镰刀】里的灵魂密密麻麻,一张张带着仇怨的脸在浑浊的灵体中间若隐若现,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
岚突兀停住了脚步,弯腰干呕了一下。
成为亡灵神使以来,他缴获了无数灵魂,有顺从的、有不顺从的、死相安详的、死相凄惨的……形形色色的尸身灵体他见了无数,这还是头一回,他因为嗅到了血的气味而感到恶心。
恶心得想吐。
城中广场上,一具鲜血淋漓的身躯被高悬在竖立起来的旗杆上。挂在上面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她往下滑了好几米,白色的杆子已经全然变成了深红色。岚走近她,她还残留着一口气,感受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睁着几乎变成灰白色的眼睛,张开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应、应验了……果然……逃不掉的……”
“闭嘴吧。”岚烦躁地踢开了脚边堆积的一些祭祀用品。有兽牙串成的项链,大大小小泛着诡异光泽的矿石,还有一个陶瓷做的黑色雕像。
黑色的雕像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五官皆用鲜亮的颜色勾勒出来,身上徒然多生出好几双手臂和几条腿。
“预言……成真……”老婆子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身周浮着一层只有岚能看到的白色虚影。灵魂即将离体,但又因着老婆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始终半挂在她身上,没能彻底从身体上剥离。
岚静悄悄地看着老婆子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弱,偷偷在心底骂她。
糟老婆子没事儿找事儿,要不是她突然说什么毁灭预言,这个边境小城也就不至于遭到这种灭顶之灾。好端端的不肯寿终正寝,非要用这种难堪的方式死去。
老婆子的声音终于消停了,悬浮在半空中的【亡灵书】停留在了中间一页,上面的人像脸上布满血迹,瞳孔灰白,嘴唇半张着,由动态的图像缓慢陷入了死寂。
岚伸手一挥,将老婆子盘旋在附近不肯离去的灵魂收入【死神镰刀】。
说来也巧,这老婆子的寿命就到今天。就算这座城市今天没有发生暴乱,她也该离开了。只不过她原本可以更体面地离开。
天边亮起了几道光,属于创世之源的神力迅速靠近,转眼间就降落在了岚身边。岚单手覆胸,朝姗姗来迟的临枢和繁陨行了个礼:“神明,繁陨大人。”
听说肖利城出事,临枢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长夜觉得这种时候不方便打扰,确认临枢无恙后就自行离开了。
那满地的猩红狠狠刺痛了临枢的眼睛,临枢的衣角浸泡在地上薄薄一层血水中,立刻就被染红了。他看着那雪白的衣角被染成鲜红,太阳穴突然猛地刺痛一下,有什么记忆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抓不住。那阵刺痛来得剧烈,临枢的反应很大,一下子干呕了两声。
“吾神!”
“神明!”
繁陨和岚同时伸手去扶临枢。临枢自己站稳了,捂着嘴摆摆手,过了好半天才感觉太阳穴那股来路不明的刺痛消散了。他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都没了血色:“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神使也纷纷追在两人身后赶了过来,见证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后,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雾歌不停地抹着眼泪,作为人族神使,每个人族就像是她精心抚养长大的孩子,这些孩子有好有坏,有善有恶。但无论长大后是什么样子,他们都是雾歌亲眼看着出生成长的。这么多人一下子在她面前死去,她承受不住。
“前两天我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里开始流传一则关于肖利城的毁灭预言,但是当时这则预言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水花,神明说过,不能主动插手人族的事务……肖利城不信仰雪山神殿,也理应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神殿也不好插手他们的事,所以我就没太在意这回事……”雾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谁能想到,他们今天突然就……”
临枢捂着嘴皱着眉头听着,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安慰雾歌道:“这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雪山神教最盛行的那段时间,肖利城反其道而行,没有信仰雪山神教,反而杜撰了一个邪神来信奉。一开始邪神的诞生只是因为一个奸商想要卖出自己做失败的蹩脚雕塑所杜撰的。他锲而不舍地在肖利城里游荡了许久,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终于骗取了一些老年人的信任。那些老人真的以为世界上还有除了临枢以外的其他神明,且向这个神明祈愿不需要跨越万水千山登上雪山,于是花费高价买了那些廉价的雕塑回去供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