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我去!”临枢慌忙跳脚。
御鹤之一把抓着临枢躲到一个掩体后面,给两人加了一层透明结界。英武的原住民勇士跑来四处查看,在两人眼皮子底下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四处观察,脸几乎就贴到两人的头顶了,却愣是没能找到人。
他们没有多逗留,见找不到人便撤退了。
临枢这才和御鹤之狼狈地从山石掩体后面爬出来。
裤子划开一条长口子,临枢只觉得屁股漏风。两人所在的地势高,往下看便能看到刚才那些原住民的部落。里面俨然已经是个小型社会,所有人分工明确,合力将一只巨型野猪拆解了。
“这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临枢不明白御鹤之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从何而来,除去这里的人族攻击性似乎比以前更强了之外,一切都似乎在可控范围之内。
部落里唯一一个屹立在地面之上的建筑是用木头和树叶搭建起来的,圆圆的顶棚看着还挺有喜感。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身上的衣物比其他土著高级了不少,皆是用草腾编织成的,长长的一路垂到地上。这样的衣物不便于行动,足以见得这人在部落里占据着怎样的地位。
部落里正在忙活的人看到他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朝他俯首称臣。
临枢有些看乐了:“哟,还有个土皇帝!”
御鹤之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咬牙切齿:“你再仔细看看。”
临枢眯起眼,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土皇帝”,看清对方的脸时,他莫名觉得这声势浩大的土皇帝有点眼熟。细细辨认了半天,临枢顿时瞠目结舌:“等等,那个土皇帝该不会……是你的神使吧?!”
“就是他!”御鹤之的牙关压得死紧,一句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我想掐死他的原因!”
临枢:“……”
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神使从来担任的角色都是辅助者,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把神明踹到沟里自己当皇帝的神使。
“你、你每次进来都被打……该不会是你的神使授意的吧?”临枢结结巴巴地问。
“这倒不是。”御鹤之第一句话让临枢松了一口气,紧随而来的第二句话就让临枢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但是之前我去部落找他,他假装不认识我,让我跟其他造物一起跪拜他。”
说完,御鹤之冷笑了几声:“我当然不可能跪他这个臭小子,当场就把他捉住打了一顿。结果就是……这些人族觉得我欺负他们的土皇帝,自此之后见我就打。”
临枢:“……”
神明和神使的关系走到这一步,也的确是令人意想不到。
和繁陨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临枢完全理解不了被神使爬到头顶作福作威是什么感觉。他试图把站在部落里接受跪拜的神使替换成繁陨的脸,结果发现怎么都做不到。
繁陨和御鹤之的神使比起来……的确是天差地别。
“往、往好处想……其实他当部落首领也有好处,毕竟是神使,懂的肯定比人族要多,让他带领这些土著,说不定能把沙盘运行时间拉长呢。他是有点不像话,但这也不代表你的沙盘就要完蛋……”临枢着实被御鹤之的神使震惊到了,都顾不上自己的难过了,忙劝御鹤之。
“不是这个……”御鹤之叹气,“他要当首领就当,我后来想想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主要问题出在别处。”
眼见为实,御鹤之直接拉着临枢瞬移到了几公里之外的另一个部落。这个部落比不上神使率领的部落,各方面看起来都简陋了不少。小小的部落里人们个个如临大敌,手边能充做武器的东西全都抄了起来。为数不多的几个青壮年挡在前面,表情视死如归,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后面,轻声抽泣着。
不远处有一批人正在朝这边移动,他们个个体型彪悍,手里的石斧长毛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携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只肖一眼,临枢就明白了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跟他的沙盘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样,眼前的部落也即将迎来一场“战争”。不过对比双方的体型和持有的武器,或许称这场战争为“屠杀”更合适。
临枢不忍再看,背过身坐在了山头上。
“这个月里,这已经是第四起了。”御鹤之也跟着他坐了下来,烦躁又无奈地挠了挠头发,“第一场战争发生的时候,我也觉得没法接受。我想了很多种办法,想要干涉他们的抉择,但是最终都失败了……没办法,我也只能认命了。”
弱肉强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尤其是在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为了争夺物资而发展到种族灭绝的地步更是常见的事。
“这都要怪第一个动手的家伙。”御鹤之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山谷,“那家伙和其他人争夺一片新找到的野菜群,把人杀了,然后他就意识到可以用杀掉竞争对手的方式来夺走想要的东西。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来的人也学会了使用这种办法。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真是群王八蛋。”
身后已经传来了厮杀声,临枢没有回头。沉默了半晌,他拍拍御鹤之的脊背:“该发生的早晚都会发生的。”
就像肖利城的灭亡,就算没有那个预言,满城的人也会在同一天被屠杀殆尽。
毁灭从一开始就无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