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枢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恶心的地方。
黒堡内部像极了一个个连接起来的狭小的箱子,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都多出一堆黏糊糊的黑色史莱姆状物体,一踩上去甚至还会发出“咕叽咕叽”湿漉漉又令人汗毛直立的声响。临枢听得头皮发麻,探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这样反反复复地前进了好半天,空气中的血腥味突然变浓郁了。
临枢停住脚步,仔细嗅了嗅。
他的鼻子没骨瓷那么好使,但骨瓷的能力也是从他身上分出去的,他能辨认出这是人族的血。
与此同时,前方响起了细微的痛呼声。
有人!还有人活着!
临枢浑身一震。
前方是一道虚掩着的门,那道微弱的声音正是从这扇门后发出来的。临枢不敢耽搁,手起刀落,缠着黑色胶状物东西的门就被他利落地切成了好几块。重物落地,整个楼层几乎都在震颤,地上的黑色胶状物被砸扁了,发出了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似乎还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在重击之下溅到到了墙壁上,擦着临枢的脸颊飞出去,恶心得临枢后退一步。
饶是如此大的动静,门背后的人也依旧匍匐在地一动不动,空气中的血腥味骤然浓郁,那人满脸是血,双目失去神采,几乎没了意识。
“喂!”临枢赶忙上前,匆匆扶住意识不清的那人,“你怎么样?”
一碰到对方,那人身上的血就沾了临枢满手。温热的液体从那人身上流淌出来,仿佛从他的身体里带出了一部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气儿。
临枢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但很快还是强行调整好了状态,一发力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我送你出去。”
原则上他是不打算主动插手人族的命运的,尤其是对方没有向他祈愿的情况下。但眼前这人是因为他的疏忽才危及生命的,他不能坐视不理。
携带着神域神力的黒堡出现在沙盘里就已经是他的失误了,现在还让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逃窜到这里占山为王,为祸一方,就更是大错特错。
神力从临枢的掌心涌出,堪堪止住了那人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些伤口的形状很奇怪,平滑笔直,看上去不像是被猛兽撕咬或者抓伤的,而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割破的。
那人神智不太清醒,被扶起来时脖颈上一条吊坠晃荡着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是雪山神殿的纪念币。
大概是意识模糊,那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临枢,嗫嚅道:“神明……临枢神明……”
临枢浑身一震,扶着他往外时抽空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发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其实根本没有聚焦。大抵是出现幻觉了,而不是真的认出他是谁了。
“行行行,你的神明来救你了。”临枢单手把人抱住,来到窗边,一脚踹掉了垂挂在窗框上的几片碎玻璃,略显粗鲁地把人丢了出去,“繁陨!救人!”
他的一缕神力裹挟在那人身上,能让那人安全落地,免受摔落造成的二次伤害。
外面他设下的用来拦住几人的结界依旧存在,淡淡的金光在一片漆黑的地方好似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产物。然而他只瞥到了结界的一角,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小神使们有没有乖乖待在结界外,眼前的场景就突然变黑了。
临枢眨巴眨巴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骤然降低亮度的世界。
眼前是一面砖墙。
临枢懵了。
刚刚这里还是一扇窗户呢!他刚把伤者从窗户里丢出去,手上那人残留的血也没有干透,黏黏腻腻的,怎么会一瞬间就……
身后传来了清晰的低吼声。
大型猛兽沉重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楚,因为常年捕食猎物,这种野兽身上都携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腥臭味。
临枢嗅到了血的味道,还有猛兽毛发一次次被血液打湿又自行晾干后凝固在身上的骚味。密闭的空间里湿度极高,这些气味都被放大了数倍。
来了。
临枢手腕一翻,短刀直指身后的怪物。他转过身来,在看清怪物的样貌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这座黒堡里还真他奶奶的有一只狼!
眼前的怪物就是导致泥族大爷家里的鸡一夜灭门的罪魁祸首。跟繁陨描述的一样,身高超过了三米,身躯上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毛发。它舍弃了传统兽类四肢着地的行动方式,遒劲有力的两个后肢就足以它支撑起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它的前肢生着巨大的爪子,小臂上赫然横出了极薄的刀片状物体。
这下临枢总算知道伤者为什么都是那样的伤口了。
他的嘴角抽搐几下,目光上移,再次看到怪物的脸,他还是难以接受。
这只怪物的外形总体酷似直立行走的狼,但偏偏猎奇的是,它的鼻子和耳朵都是猪的样子,覆盖了全身的毛发也独独在耳朵和鼻子上销声匿迹。
临枢心中狂叫不止。
他的沙盘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