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小半神们原本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但在临枢飞出去之后,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脚步声,有人尖叫大喊着叫老师,紧接着就是匆匆的脚步声,一时之间宿舍楼里来了很多人楼道里回荡着乱七八糟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好像隔着一层水雾,听不清楚。
世界好像停滞了,意玄戈几乎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视野忽明忽暗,唯一定格的只有临枢软绵绵倒在地上的身影。
明明是哥哥,却好像发育迟缓。在意玄戈有记忆以来,临枢就永远被他矮那么一截。平时站起来跟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这点身高差距似乎并不明显,但是此时他倒在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一片从树上凋零下来的叶子,很快就会枯黄碎裂,融入泥土。
意玄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跪在了临枢身边,艰难地抱起临枢的上半身,搂着他的手臂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叫他的名字。
“临枢……临枢?你醒醒……”
“你醒醒……我不跟你争了,你、你想画成什么样都行……”
“哥哥,哥哥……对不起,哥哥,你醒醒……”
他平时从来不肯在临枢面前示弱,他这个固执又暴力的哥哥肯定会趁着他示弱的时候蹬鼻子上脸。但临枢没动静了,就连意玄戈示弱的时候也没有扬起嘴角,用他一贯的笑容嘲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弟弟的时候,意玄戈心中的恐慌几乎要撕破他的心脏。
意玄戈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
为什么要跟临枢争那片区域,为什么要画那条三八线,为什么要跟临枢吵架……明明……明明他现在还控制不好神力,明明他知道临枢的神力比他弱了那么多。
半神教育机构的老师匆匆赶来了,他们从意玄戈怀里把临枢抱走了。临枢垂下的手扫过意玄戈的面颊,有些冰凉冰凉的。怀里变得空荡荡的了,意玄戈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抓住了离他最近的老师,眼眶发红,眼中满是惶恐和祈求:“老师,我……我哥哥会不会、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下去。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神力远超其他小半神,机构里的老师总说他以后肯定会进入【诸神黎明】工作,那个被称为神域中枢的地方。从小每门与神力实操有关的课程,他的排名几乎从未从第一名上掉下来过,第二名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有他永远悬在最顶端。
他神力那样强,临枢会不会……
被他抓住的老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抱起眼眶红红的意玄戈,离开了洞天宿舍楼。其他小半神挤在走廊里探着脑袋看戏,被匆忙赶来的其他老师哄骗着进屋睡觉了。
半神教育机构的校医室有好几个,小半神出意外的概率比成年半神要大得多,因此这里设立的医疗治愈场所也多。
意玄戈被放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他个头也不高,坐在椅子上脚挨不到地。周围的老师忙里忙外,没空顾忌他,他吸了吸鼻子,频繁地望向临枢被抱进去的那间病房。
病房门上只有一扇小小的磨砂窗户,看不清具体细节,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来来回回的,却听不到声音。
意玄戈几次从长椅上跳下来,跑到门前想推门进去看看临枢。但手放在门板上却又退缩了。
现在进去,他会不会给老师们添麻烦?
老师应该正在抢救临枢,要是他进去会不会打乱大家的节奏?
于是那只伸出去的手几番犹豫,又收回来了。
从临枢被抱进病房,到叶老师来到意玄戈身边拉住他的手,这期间其实并没有隔很长时间,表盘上的秒针只走了几圈而已,意玄戈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手脚从温热变得冰凉。
他如坐针毡,身上像是有数万根肉眼看不到的小针在扎他,他一会儿看病房,一会儿看走廊上的时钟,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用一些重复无意义的动作来消磨时间。
叶老师来到意玄戈身边的一瞬间,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叶老师的衣角:“叶老师,我哥哥,我哥哥……”
“没事,他没事。”叶老师的神情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他蹲下来,摸了摸意玄戈的脑袋,语气温和,丝毫没有责备,“临枢睡着了,先让他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就把他送回来。好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我带你回去。”
意玄戈眼睛红红的:“真的没事吗?”
叶老师温柔地笑了笑:“当然是真的,老师怎么会骗你呢?”
那颗备受煎熬的心脏因叶老师这一番话稍稍安定了一点。
既然叶老师这么说,那临枢应该就是真的没事了。
意玄戈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始终有些放心不下。叶老师抱他离开校医室时,他还使劲儿伸长了脖子去看临枢的那间病房。
他被重新带回了洞天宿舍楼。经历了这么一遭事,意玄戈也累了,趴在叶老师肩膀上一直打着瞌睡。
身体很累,累到睁不开眼睛,但是闭上眼后,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事,临枢受伤晕倒的一幕就像电影一样一遍遍在他眼前播放,意玄戈的眼睛虽然闭着,大脑却越来越精神。乱糟糟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回荡,场景一会儿跳到这个一会儿跳到那个,完全无法入睡。
叶老师大抵以为他睡着了,把他轻手轻脚地放回被子里,轻轻带上了门。
因为怕吵到意玄戈,他关门的动作很轻,门没有磕紧,漏了外面的一缕光进来。
叶老师一走,意玄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不住地往临枢的床铺上看。
那里缺了个人,空荡荡的。
门外响起了叶老师和别人说话的声音,门开着一条缝,两人的声音很清楚地传了进来。意玄戈听到他们在说临枢的事情,于是竖起耳朵仔细听。
叶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临枢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