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这样说,章要儿必然是不满意的,沈妙容微顿,接着道:“虽未知幼时建康是何模样,但侯景之乱之后,将离建康之时,曾观城中景象,见战后城中残破,百姓凄苦,易子而食,看来叫人心惊。
侯景之乱已过数年,叔父辅佐陛下修复建康,稳定江山,今日之建康,胜当年之建康,日后自是会在叔父的治理之下愈来愈好。”
虽未见建康如今模样,沈妙容还是这样夸着了,毕竟再不济也不会比侯景之乱时更糟,只要称颂陈霸先,章要儿便不能挑她的错。
难不成章要儿还能说陈霸先的不是吗?
闻听沈妙容之言语,章要儿心中莫名的烦躁,本是想抓沈妙容的错处,怎料沈妙容见招拆招,皆被其破解了。
盯着站在十步之外的沈妙容,压下心中的不耐,章要儿再次发问:“你向来聪慧,我且问你,你觉得我儿是否能归?几时能归?”
这个问题让宫室内静默了一瞬,正当章要儿想要再开口之时,沈妙容轻提裙摆,迅速跪在了地上。
“叔母如此问,妙容惶恐。”
见如此,章要儿问道:“何来惶恐?”
沈妙容颔首作答:“众人皆盼堂兄归来,我亦如此,叔父登基后必会与西魏谈判接回堂兄,妙容不知叔母何出此问,故而惶恐。”
沈妙容答得滴水不漏,顺便直接将问题甩了回去。
“……”
章要儿垂眸看着地上的人,青衣红裙,黑色的连翘花纹理上镶嵌着细细的宝石,随着呼吸闪动着细小的光点,沈妙容安静的跪拜在地上,像从冰冷砖上开出的一朵艳丽的罂粟。
片刻后,章要儿才开口道:“贤侄媳太紧张了,我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快快起身吧。”
章要儿也不傻,也没有回答沈妙容抛过来的问题,只是示意身边的侍女上前将人扶起。
此时宫女来报,说陈太守前来拜见,既是陈昙蒨来了,章要儿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待沈妙容站定,深深看了一眼沈妙容,便叫宫女将人请进来了。
陈昙蒨从容的走入殿中,向章要儿一礼,道:“侄儿见过叔母,与叔父议事后不见夫人,侍候的宫女道叔母唤夫人来说话,我便也来了,多有叨扰,叔母勿怪。”
章要儿知道陈霸先眼下对陈昙蒨的态度,他是极其看重这个侄子的,这本没什么,但陈昌与陈昙顼皆被俘虏,陈麒年幼,陈霸先之后,无人牵制陈昙蒨,这叫她很是忌惮。
虽如此,但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的,章要儿不好像刚才对沈妙容那样与陈昙蒨说话。
在章要儿看来,沈妙容虽出身士族,但终只是一个女子,要做什么还要通过丈夫才能外化。
且尽管沈氏曾以军功起家,但如今沈氏入仕者少,即便入仕也是多文臣,少武将,威胁并不算大,适当的打压是有利的。
思及此,章要儿笑着开口道:“果真是夫妻恩爱,我只不过是叫妙容来说说话,子华就这样着急了?罢了,我眼下也有些乏了,你们夫妻二人且先回去吧。”
两人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向章要儿行礼后便离开了显阳殿。
小撵在宫道上慢慢的移动,二人无言,路过的宫女和宦官无声的行礼,漫长的宫道上寂静无声,直至到了两人暂时修整的那处宫殿。
室内,陈伯宗正在逗金娘子怀中的陈伯茂,陈伯茂如今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陈伯宗常教其说话,陈伯茂一见哥哥也总是很开心。
这对兄弟是极和睦的,叫人安心。
见沈妙容与陈昙蒨回来,陈伯宗上前行礼,沈妙容笑着开口道:“药王,带着瑾还去偏殿休息好不好?”
陈伯宗点了点头,应道:“好。”
看着几人离开,沈妙容叫萤烛也一道过去看护着,知道两人要说话,烔儿吩咐室内服侍的宫女都一下在殿外候着。
室内只余下两人,沈妙容笑着开口道:“叔母似乎对我们有很大的防备之心,方才唤我说话,言语之间步步紧逼,似是急着要我漏出破绽,也不知叔父是何态度?”
陈昙蒨回道:“叔父找我与几位臣子仅是商讨王琳之事,旁的事情并未提及,不过想来到底是有几分防备的,待叔父登基后,我们应不会待在建康,这几日委屈妙容了。”
沈妙容眼眸微动,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想来也是,陈昙蒨能力出众是陈霸先较为信任的人,如今储君在他国,朝野不算稳定,陈霸先还是要用陈昙蒨制衡一些人的,自然不会表现出什么不满。
如今王琳是个大隐患,比起多年后的事,陈霸先还是会先解决眼下这个难题,这样方能使得南方安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