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观陈霸先的反应,似乎并不打算阻止此事,沈妙容心下了然。
陈霸先当然是想要制约陈昙蒨的,只不过他眼下更要用陈昙蒨,既然这天线行不通,叫章要儿磋磨磋磨她沈妙容也是好的。
但她沈妙容哪里是好磋磨的,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陈昙蒨轻押沈妙容的手,先一步开口道:“叔母如此未免有些叫我与妙容为难了,药王尚年幼,麒儿也年幼,叔母也是母亲,应当明白妙容与堂嫂的心啊。”
听陈昙蒨这样说,沈妙容与蔡寄鸢皆是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蔡寄鸢微微扯了扯嘴,心道真是没完没了了。
看向章要儿,起身恭敬一礼,蔡寄鸢开口道:“舅姑体恤麒儿,寄鸢感念不已,不过药王实在没有必要留下来,若说要想给麒儿寻一个伴,世家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品性上佳的孩子,舅姑应当也不忍再见母子分离了吧。”
蔡寄鸢这话明面上轻飘飘的,细想起来却是句句冲着章要儿的,虽然没有外人,却有几位姨娘在场,话说到这个份上,章要儿要是再执着要将陈伯宗留下,就显得不仁慈、不贤德。
如此一来,如何为国母,如何叫人信服。
制约的方法有许多种,章要儿今日之法,在几人眼中并不高明。
蔡寄鸢此言一出,叫宴会的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
忽的,一声笑划破了凝滞的气氛,坐在最前的一位姨娘笑着开口道:“夫人,您这样也太为难孩子们了,小孩子嘛,都是母亲的心肝宝贝,您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章要儿侧目看向说话的人,冷声道:“纪湘英,谁允许你插嘴的?”
“夫人息怒,湘英实在不忍,毕竟……唉……”
纪湘英轻抬衣袖,做出脆弱的模样,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章要儿或许看不见,沈妙容却恰好能看得清楚,纪湘英衣袖下轻扬的嘴角。
众人都说话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该说些什么,沈妙容看向上首的章要儿,亦起身一礼,开口道:“侄媳幸得叔母厚爱,建康确是好地方,建康宫也是极好的去处,只不过小儿尚幼,性格些许顽劣,恐叫叔母烦扰,还请叔母怜惜。”
几人的话或柔或硬,一句一句都将章要儿高高架起,场面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
陈霸先这才轻咳一声,道:“夫人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药王确是年幼,这样小的年纪自然是离不开母亲的,此事先罢了吧。”
既然陈霸先都发话了,众人也不便在说些什么了,只得应和恭维。
今日家宴,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流涌动,人们各有各的心事。
家宴结束时,陈霸先于章要儿先离开了,众人恭送之后,几位姨娘也陆续离场。
因方才家宴之事,处于礼节,沈妙容行至纪湘英身前,一礼道:“多谢纪夫人替我与药王说话。”
纪湘英本欲离开了,见沈妙容向自己道谢,笑道:“沈夫人这话我可受不起,我算什么夫人呢?你不必谢我,都是有过孩子的人,哪里见得这样的事,举手之劳罢了,我要去休息了,沈夫人也早些出宫吧。”
说罢,纪湘英便带着自己身边的宫女离开了。
沈妙容看着纪湘英离开的背影,心中微澜,若有所思。
纪湘英……
沈妙容刚嫁入陈氏不久之时,曾将陈氏人的背景大致了解过一遍,纪湘英富才智,通诗书,又是几位姨娘中最年轻貌美的,颇得陈霸先喜爱,这样出挑的人沈妙容自然会多注意一些。
纪湘英虽为姨娘,屈居于章要儿之下,但纪湘英的出身却不比章要儿差,甚至可以说她的出身比章要儿要高许多。
同样是养女,章要儿本姓钮,被散骑侍郎章景明收养后改姓章,而纪湘英则是出身丹阳纪氏,本就是纪氏族人,只不过父亲早亡,母亲再嫁,年幼的孩子被族中亲眷收养,她便被其二叔收做了养女。
但纪湘英的二叔收养其并非好意,其父亲那一房的财产都交由收养其的二叔一家“保管”。
那时候纪湘英不过六岁,尚不明了一些事,等清楚了一切,想要拿回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之时,已经晚了。
那时候陈霸先已经颇有一些势力了,纪氏想要其嫁给陈霸先牟利,恰逢纪湘英到了嫁人的年纪,纪氏有与陈氏结交的意思,又觉得陈氏寒门,不舍得自己的孩子,便打起了纪湘英的主意。
起初纪湘英当然是不肯的,陈霸先年长她许多,门第也不相配。
但其二叔以其父亲的遗物与部分遗产为筹码,几经拉扯,纪湘英最后还是嫁给了陈霸先。
虽然嫁的不是什么如意郎君,但是好歹将父亲母亲留给自己的一大半遗产拿了回来,有了这些便有了依靠,也没有便宜了二叔一家。
正想着,蔡寄鸢走到了沈妙容的身边,轻拉衣袖,将沈妙容从思绪拉回,回身看向蔡寄鸢,问道::“堂嫂可有事?”
蔡寄鸢只是淡淡道:“我的事你不必管,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沈妙容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道:“好。”
时候不早了,沈妙容一行人便出宫去了。
两个孩子已经困倦了,特别是陈伯茂,离宫之时便已经在金娘子的怀中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