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也不知。”内侍道,“看殿下的神色,也并不像出了什么大事。”
圣人翻了个身,面朝里间,恹恹地道:“既然如此让他回去,朕不想见。”
内侍领命而去,朝着萧旻歉意地道:“太子殿下,圣人身体不适,请回吧。”
萧旻自然看出这是推辞,若是平时他不再勉强,但今日他早已下定决心。
时日耽得越久,他越不能安心。
是以他淡淡一笑,“陛下身体抱恙,我既是身为臣子担忧不已,又身为人子,担心父皇的身体,愿服侍父皇左右,以分忧愁。”
内侍听懂了萧旻的言下之意,进去回了圣人。
圣人叹了一口气,“天下事,事事都要朕操心,连一时半会都清净不了。”
什么分忧,太子今日来,一定是另有所图。
往日他不计较,但近日他总是梦到旭轮,梦到他在哭诉,心中复杂。
内侍服侍圣人穿鞋,听见圣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心的感叹:“朕那么多儿子,为何弃朕而去的是旭轮啊。”
偏偏是旭轮。
太子步入内殿,先是嗅到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香气,再低头拂过珠帘,只见圣人半靠在软垫上,阖目休憩。
他撩起长袍,膝盖触地,圣人睁开眼看向跪在面前的青年,神情复杂。
“臣想向陛下求一份恩典,望陛下恩准。”
萧旻的声音平静,波澜不惊,说出口的话却如平地惊雷,让圣人不禁坐直身子。
萧旻继续道:“儿臣与穆三娘子自幼相识,有青梅竹马之谊,两小无猜之情。今将加冠,今欲聘之为妃,敬之重之,以承宗庙,亦合礼法。”
“这……”听完萧旻的话,圣人沉吟不语,迟迟没有开口。
内侍明白圣人的意思,连忙接过话茬,走到萧旻身前:“太子殿下,此事干系重大,不如待到圣人回京之后,与诸位相公共同商议如何。”
“陛下……”萧旻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圣人,忍不住开口再求。
太子素日寡言,今日却多费口舌。
圣人静静听着,不辨喜怒,抬手吩咐内侍:“奉茶与太子。”
圣人站起身,踱步到寝殿西面,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副幽兰图,落款处写着一句诗词:“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为避母讳,兰字并未写完,少了最后一笔。
字形瘦长,颇具筋骨,但明显看出并非书画名家所作,何以挂在天子的明堂之上。
圣人凝眸看了良久,最终收回目光,背身而立。
他缓缓地吟诵出一句诗,意蕴深长:“两小无猜直到今,丙寅鹊脑惯同斟。朕并非不愿成全你与她的姻缘。”
“只是……”圣人话锋一转,淡然道:“芷娘由皇后抚育长大,性虽娇蛮却不失纯善,皇后珍爱非常,挂心她的婚姻之事,已先于你向朕求了一道圣旨。”
圣人淡淡地道:“若是两情相悦,自然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反之,倘若事不遂人愿,也不可勉强。”
许久未见,皇后的身形清减,双手交叠,垂眸而坐,她轻声地向他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你以为朕会答应你吗?”
“当年陛下与我的姻缘受了许多挫折,是以私心希望儿女婚事少受风波,事事顺心。”
祝兰君柔柔一笑。
十五岁那年,两人避开人群,同摘石榴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的。
石榴多子。
经年之后,他们却无一子在人间。
明黄色的绢帛上,只落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而另外一个名字却是空白。
“派信使将皇后之意悉数转告与她,长安城所有郎君,任其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