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知砚和沈昭明决定主动去找他们，临走前他们记录了这个空间的特征。

这里的人都只有一颗脑袋，下面镶嵌的是一副人骨架子，偏这些人还都好好的穿着衣物，除了露出的手指和脚踝会暴露他们的不寻常，其他的丢进人潮里都不一定会发现。

他们行色匆匆，像活着的时候那样规律作息，按部就班。

所以，到底是谁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循着顾言走过的路肯定会有进入下一个空间的门，事实也是如此，离开了满是骷髅的深秋，他们走进春暖花开的初春。

大风吹过，桃花扑簌簌地落，贺知砚捡起地上一朵，凝视的目光无比柔和，花瓣由内到外呈粉白色，放在鼻下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这是植物蓬勃生长的味道。

借助怪力乱神之力，他久违地回到了故土，不是重新登临的荒芜地球，而是一切还未发生前生生不息的地球。

贺知砚悲从中来，猛然想起在国外攻读天文学的时候曾与一位教授探讨过天文学中的宇宙悲观理论。

二十二岁的他在阅读完大量文章后，被宇宙的宏伟震撼到自惭形秽。外面的星球那么多，还未探索的领域那么广，可以人类现在的发展水平推演，人类直至消亡都不可能抵达梦中求索之地。

教授已经走过人生中所有重要的阶段，求学、就业、结婚、生子，此刻他站在贺知砚面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用一个简单的替换理论告诉他，“我们无法带走生命，但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曾如此热烈地赞美过生命，这才是文明存在的最高证据。贺同学，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就是人类对抗自身局限与存在虚无的办法。

教授的话哲理性十足，但仍然没有解答他心中的疑惑，直至今日他还在求索。

花朵被贺知砚轻轻嵌在树杈中间，被托举的花就像现在的人类一样，勉强悬挂在枝头。他没有为人类找到下一个家园，也没办法带人类回到地球，他们悬空着，在宇宙里飘荡。

白房子里传来的笑声让贺知砚重新落到地面，他们闻声前去，敞开的大门，一对夫妻正在教年幼的孩子走路，他无数次站起又无数次跌倒，只能套在学步车里行走。

滚轮随着孩子的步伐往前，与门口驻足的两人相遇，这对夫妻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是？”

贺知砚呆住了，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不久，酸涩便涌上心头。

他万万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们，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困住他的地方把他带回他最想回到的岁月。

沈昭明注意到他的异常，开口圆场，“我们路过这里，听到有小孩的笑声就过来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夫妻俩一副了然的样子，把孩子领到他们面前，沈昭明蹲下来主动去逗他，时不时跟他们搭两句话。

贺知砚也装模作样地逗了一会儿，看着是在逗孩子，余光却一次次投向他们，简单的家居服套在二人身上让从来严厉的父亲显得无比柔情。

他目送二人走进厨房，孩子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贺知砚后知后觉有点奇怪，自己逗自己算怎么回事。

春季天气总是多变的，上一秒还万里无云，下一秒就下起了太阳雨，他们被请进了屋子，夫妻俩给他们倒了水切了水果，问他们是从哪里来，这些问题通通都是沈昭明在应付，只有谈及孩子的时候贺知砚会搭几句话。

贺知砚只记得父母的假期很少，他又自小记忆力不好，小时候的事基本都不记得了，还以为他们根本没有认真陪过自己，今天这个误会得以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