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佩是师孟特意选来送给豫新的,上面原本还有一个绣得歪七扭八的荷包,现在玉佩却出现在了李弘冀随从身上。
“李弘冀,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窗外,金陵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间骤然冰冷下来的厅堂。
李弘冀大步流星走出馆舍,“这玉佩,”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从何而来?”
那随从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刺得一激灵,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呃……回、回殿下,”随从支支吾吾,急中生智,“是……是前几日城中一家当铺的掌柜,孝敬上来的。许是……许是原主典当之物,看这工艺,大概原主是吴越人士吧。”
李弘冀闻言,只是从鼻中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征战多年,手下军士私藏战利品是常事,一块玉佩,他本不在意。
他仰起头,碧空如洗,云絮舒卷,阳光温暖和煦,确是一派万物复苏、春和景明的盛世气象。
可在这片艳丽春光之下,他却感到一股寒意,来自那个笑容清浅却字字藏锋的少女。
“这个郡主,”李弘冀收回目光,声音沉冷, “太危险了。不能留。”
“啊?”身旁的心腹随从闻言,悚然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这……这郡主可是吴越密使,身份特殊。若在金陵不明不白地出了事,钱弘俶那边……恐怕难以交代啊!恐生大患!”
“交代?向谁交代?她本就是秘密前来,身份见不得光。就算突然‘暴病而亡’或是‘意外失踪’在金陵,钱弘俶敢大张旗鼓地来我大唐要人吗?他若敢来,正好坐实了吴越私下与我朝臣勾连、图谋不轨的罪名!”
“殿下,我看那郡主如此貌美,不妨留在您身边……”
“蠢货!”李弘冀低喝一声,打断他的妄想、
“她是个祸害!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们离开那馆舍这么远了,你言语间仍不自觉地在替她开脱、惋惜!”
随从低下了头。
“她今日见我,先是示弱,再是剖析利害,看似为我着想,最后却将矛头引向北周使团,暗示其中可能有诈,企图借我之手去查、去闹,破坏和谈大局!这等心机,这等操控人心的手腕,留她在身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弘冀越说,杀心越炽,“此女不除,后患无穷。”
“可殿下……”随从还想再劝,毕竟刺杀一国郡主,风险实在太大。
“不必多言!”李弘冀挥手,斩钉截铁,“去找人。手脚干净,做成意外,或是……仇杀也行。总之,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是。”随从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辩,只得躬身领命。
“还有,”李弘冀想起师孟最后的“提醒”,沉吟片刻,“北周使团那边……派人去查一查。名单、背景、随行人员,都仔细摸摸底。”
“是!”随从这次答得干脆,随即又小心问道,“若真如那郡主所说,使团中混有周军将领……”
李弘冀眼中寒光闪烁,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冷冷道:“到时……再议。”
若真能抓到周朝破坏和谈、安插细作的把柄,或许……正是他反对和议、巩固兵权甚至打击政敌的绝佳机会。
那郡主的话,是毒饵,但饵中或许……真有他想吃的肉。
“属下明白!”
随从望着李弘冀决然离去的挺拔背影,再回想馆舍中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心中仍是忍不住暗暗叹息。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那样一个仙子般的人儿。
可他挠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家殿下征战沙场,杀人如麻,为何偏偏对一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少女,忌惮到非要除之而后快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