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出此言?”她声音平静如深潭止水,不起微澜,“我与大人,素昧平生,何来恨意。”
是啊,吴越的长宁郡主与后周的殿前都虞候,该是素未谋面的。
就在帐内烛火摇曳、寂静无声的微妙时刻,帐外骤然炸响急鼓,这是敌袭警报!
“终于来了。”赵匡胤眼中非但无惊,反而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锐利光芒。见师孟面露愕然,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帐外厉喝:“张恩铭!”
“末将在!”亲卫应声掀帘。
“敌袭。调你手下最精锐两队,环形护卫郡主营帐,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郡主出帐半步!”
“遵令!”
吩咐完毕,他回身深深看了师孟一眼,“待在帐中,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踏出帐外。
师孟再难安坐,疾步至帐门边,将帘隙拨开。
山下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寂静中传来机括轻响,数枚黝黑弹丸划破夜色掷入营地。
“轰!”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炸开,不是惊天动地的火光,而是大团大团浓浊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视线顷刻模糊,只闻惊呼与喝令声在雾中杂乱交织。
师孟的手指死死抠住帐帘。
这是她与胡璟在永安军营中反复试验、亲手改良的“迷目烟弹”!
来的竟是她的永安军!
未及她细想,一枚赤红信号弹尖啸着蹿上夜空,“砰”地炸开一团刺目焰火,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光芒明灭的刹那,两侧原本漆黑寂静的山坡上,突然亮起无数寒光,那是铁甲折射的冷芒!
数以百计的黑甲士卒仿佛从地底钻出,无声地挺起长槊,张开强弩,森然阵列如铁壁般自高处压下,瞬间对山下冲锋的黑影形成了反包围。弩箭离弦的锐响破空而来,冲在最前的几道黑影应声而倒。
中计了!
师孟心口猛地一紧,赵匡胤从一开始就安排了一明一暗两支军队,他自己在明处带接亲队伍,暗处安插了一只精锐,以备调遣。
包围圈正急速收紧。周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外围如铁桶合拢,内里则分割绞杀。
烟雾渐散处,她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永安军衣甲在周军凌厉的刀枪下不断倒下,熟悉的乡音发出的惨叫与怒吼刺破夜空。
她浑身冰冷,终于懂了,兄长钱弘俶为何始终对北周忌惮至深,宁可忍辱负重、曲意逢迎也要竭力避免战端。
眼前这支军队所展现出的剽悍、冷酷与近乎可怕的作战效率,绝非江南水乡温润水土养育出的军队所能抗衡。
不能再等了!每耽搁一息,便多死一个永安军士卒!
“住手!”
师孟一把掀开帐帘冲了出去。护卫的士兵愣了一瞬,待要阻拦,却见她已直扑向阵前。
“赵将军!”她奔至赵匡胤身侧,声音因急迫而嘶哑,“请手下留情!高抬贵手!”
赵匡胤并未回头,目光仍如铁铸般锁着前方战场,跳跃的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贼人劫掠朝廷钦定和亲仪仗,形同谋逆,按律当剿,以儆效尤。”他的声音没有温度,“郡主,此地危险,请速回帐中。”
师孟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所以,她嘶喊着,冲向那厮杀最为激烈的战阵中心,“停下!快走啊!你们快走——”她一边踉跄奔跑一边喊着。
赵匡胤大惊,厉声喝道:“拦住郡主!护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