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张了张口，所有的冠冕堂皇在她破碎的目光前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恳求般低声道：“往后的路……我赵匡胤，必护你一世周全，如你兄长待你那般……”

“我不需要！”她猛地后退，“我不需要你的护佑！我只要我母妃！”

赵匡胤僵在原地。他平生杀伐决断、雷霆万钧、志骄气盈，在千军万马前未曾退缩，在朝堂诡谲中游刃有余，此刻面对她的泪光，却感到词穷力竭。

帐外，秋虫依旧声声鸣噪，衬得帐内死寂如墓。

突然师孟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苍白的脸，眼中所有尖锐的恨意、骄傲的铠甲，都在这一刻剥落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卑微的哀求。

“看在我……救过你一次的份上。”她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丝，

“求你了。放我走吧。让我回去……见母妃最后一面。就见一面……求你了。”

赵匡胤喉咙发紧，别开视线。

“赵二哥……”她却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抓住他覆着护甲的小臂。

这个久违的的称呼，此刻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像一把最温柔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穿他所有理智与防备。

“你放我走吧……赵二哥……求你了……我要见我母妃……求求你了……”

最后一道防线轰然溃决。

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将那个颤抖的、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太轻了。

梦里面抱过的身体，原来真实触碰时，是这样纤细，这样柔软。她散落的发丝带着特有的淡淡馨香，萦绕在他鼻尖。

她似乎僵住了，连哭泣都停滞，只有单薄的肩胛微微战栗。

他闭上眼，下颌轻轻抵着她头顶，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她几不可闻的呼吸。

就在他沉溺于那片刻虚幻温存的瞬间，胸口骤然传来刺骨的凉。

赵匡胤浑身一僵，缓缓低头。

一柄银亮的匕首，正握在她颤抖的手中。刀身已没入他胸前，刀柄抵在她苍白指节间。鲜红的血珠正顺着鎏金甲片的蟠龙纹路蜿蜒而下。

他抬眼看她，瞳孔深处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师孟踉跄着松手后退，染血的双手在身前瑟瑟发抖，她声音破碎，每个字都在打颤，“我只想回家……我只想……见我母妃……”

帐帘猛地被掀开，亲卫听到声音瞬间冲入帐中。

“将军！”

“拿下她！”

四五柄长刀瞬间出鞘，寒光将她围在中央。

赵匡胤抬手按住胸前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

“让他走。”

“将军！她行刺……”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剧痛让额角沁出冷汗，字字清晰，“让她走。”

亲卫愕然对视，但还是让出一条路。

师孟愣了一瞬，随即起身。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向帐门，逃命般没入帐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剧痛在此刻排山倒海般袭来，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赵匡胤的视线开始模糊，兀的向后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