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后生辰这日,皇宫里处处张灯结彩,暖意融融。
虽然皇帝赵匡胤现在正在外征伐昭义军节度使李筠,至今已有月余,但这次是赵匡胤登基后,太后首次做寿,仪式、排场一点都马虎不得。
赵匡胤兄弟四人,还有两个姐妹,但只有赵匡胤、赵匡义、赵匡美和妹妹赵静安长大成人,而除了赵匡美是父亲赵弘殷妾室耿氏所生,其余都是杜太后亲生。
赵静安作为赵匡胤唯一的亲妹,自兄长登基后,她便被册封为燕国大长公主,荣耀加身,是大宋最炙手可热的贵女。
赵静安素来是个爽利干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偏生又极好强,管得极宽,一张嘴更是不饶人。
早年丧夫后,赵匡胤将她嫁给了自己的同袍兄弟高怀德。
虽然早就出嫁了,但她对娘家格外上心,整日里总想着往家里跑,家中大小事,都要插一嘴、管一管。
亲哥哥赵匡胤登基后,她的娘家就变成了皇宫,她碍于皇家礼制,再加上后宫规矩渐严,她这入宫的次数,比从前父亲在世时少了许多。
此次拜寿,燕国大长公主赵静安,终是借着拜寿的由头,重回了娘家,她特意请旨宿在宫中,想多陪陪母亲杜太后,二来也是,自己的夫婿高怀德这次随赵匡胤出征潞州不在家,她自己在家也没什么意思。
太后的寿辰风光又体面,她现在作为太后唯一的亲闺女,地位自是跟其他人不同,陪着太后好一会。
哥哥继位后,她每次入宫都是前呼后拥,跟着一众亲眷行礼问安,宫中诸多景致,虽瞧过全貌,却从未有机会细细逛过,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赵静安便按捺不住性子,早早起了身,带着贴身侍女银装,悄无声息地在宫中溜达起来。
晨露未干,宫道两旁的古木缀着晶莹的水珠,微风一吹,簌簌落下,沾湿了裙摆,却半点没扫她的兴致。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以前,父亲和兄长还在为官时说过,皇宫最北面有一处御苑,唤作后苑,苑中藏着一汪澄澈湖泊,湖心有座小岛,岛上筑着一座雅致别院,四季景色绝佳,尤其是初夏时节,荷香满苑,宛若仙境。
“银装,咱们去后苑瞧瞧。”
两人自在地走着,穿过几条僻静的宫道,周遭渐渐安静下来,连往来的宫人都少了许多。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呵斥声,夹杂着细微的啜泣,赵静安脚步一顿,来了兴致。
只见不远处的墙角下,一个穿着灰布太监的大太监,正指着一个小太监厉声训斥。
“都说了多少遍!”大太监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点着小太监的额头,“你刚进宫那日,我就反复叮嘱你,宫北后苑的湖泊,半点不准靠近!你耳朵是长在脑后了?还是故意忤逆规矩?”
小太监吓得身子一哆嗦,“刘公公,我……我不是故意的。前几日夜里,我路过那边,隐约听到湖里有琴声,细细软软的,特别好听。我又听宫里的老太监说,那里经常闹鬼,我一时好奇,就……就想翻过墙头,往湖里看了一眼。真的,就这一次……”
“你还敢看?”大太监眼睛一瞪,抬手就给了小太监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得小太监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泛起红印,“我让你好奇!让你看!那地方是你能看的?”
赵静安听得眼睛发亮,心里的好奇劲儿被勾得更足了,她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鬼神之说,如今听闻还有这般稀奇事,哪里还按捺得住。
她朝银装递了个眼色,银装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语气冷硬地开口:“你们两个,过来!”
那刘公公和小太监闻声回头,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奴才参见燕国大长公主!奴才们不知公主在此,冲撞了公主,求公主恕罪!”
赵静安缓步走上前,双手叉腰,语气爽利,“起来吧,本公主不跟你们计较。方才你们说的,什么鬼啊神啊的,仔细跟本公主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公公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又磕了个头,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一边扇一边念叨:“奴才该死!奴才不该胡言乱语,惊扰了公主!求公主恕罪!”
赵静安厉声喝止,眉头皱起,“本公主让你说事情,不是让你打自己耳光!”
刘公公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不敢多说一个字。那地方是太后和陛下严令封锁的禁地。
一旁的小太监一来不知道事情的厉害,二来架不住赵静安凌厉的目光,只得唯唯诺诺地开口:“回……回公主,奴才也是听宫里的老人们说的,说湖心岛上有个女鬼,是前朝的人,死后阴魂不散,经常在夜里抚琴。后来太后下了令,把后苑建起一堵墙给封了,非奉诏,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哦?还有这事?”赵静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边的银装,满脸诧异,“我怎么不知道?兄长登基后,我虽来得少,可宫中的大事小情,也没道理瞒着我啊。”
银装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公主有所不知,这后苑是几个月前才被封锁的,太后和陛下严令不许宫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