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安没有坐,她转身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发现里间陈设更为雅致,临窗处设着一扇雕花纱窗,阳光透过纱窗,洒下斑驳的光影,方才在湖边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正微微俯身,将手中琉璃瓶里收集的露珠,缓缓倒入一个描金瓷瓶中,动作轻柔,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倒完露珠后,她轻轻将琉璃瓶递给身旁另一个身着素衣的侍女。
做完这一切后,白衣女子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赵静安身上,眼底无喜无悲,语气平和:“翠微,你错了,她是大长公主,这宫里的贵人,咱们才是外人。”
说罢,她拢了拢身上的盖毯,轻轻走了过来。姿态慵懒,举手投足间,自带华贵雍容,即便身着素衣、未施粉黛,也难掩其风华。
“哦?”赵静安眉毛一挑,目光紧紧盯着白衣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倒是眼尖,怎么就知道我是大长公主?”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眉眼间掠过一丝疏离的通透:“我这重华苑,是陛下和太后严令封锁的禁地,非奉诏不得入内,这宫里,又有几个人擅自闯进来?再看您的衣着华贵,气度不凡,除了燕国大长公主,还能有谁?”
赵静安闻言,反倒释然地笑了笑,她没有坐翠微搬过来的梨花圈椅,反倒几步走上前,随意坐在贵妃榻前的方凳上。
白衣女子见状,便坐到了贵妃榻上,侍女拿来软垫靠在了上面。
赵静安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端详着白衣女子,久久没有说话。
白衣女子也不着急,神色依旧淡然,凝秀端来一杯茶,翠微则拿来一条轻薄的素色锦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大长公主,我身体不好,畏寒得很,只能这般失礼了。”
赵静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秘色瓷茶具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记得,太后宫中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秘色瓷茶具,是外省进贡的珍品,她见了喜欢,软磨硬泡想要太后送她,太后却宝贝得紧。可这个藏在禁地里的女子,竟然能拥有一套。
“哼,”赵静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讥讽,“我小时候就听人说,皇宫是天下珍宝最多的地方,可我兄长继位后,素来节俭,治国制家皆以简朴为本,除了奉养太后,即便他自己和王皇后的住处,也没见着多少珍品。合着我兄长省下来的珍宝,全搬到你这禁地里来了?”
白衣女子听了,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放下茶碗,将身上的锦被又往上拉了拉。
赵静安看得愈发奇怪,眼下正是夏天,天气已然燥热,即便畏寒,也不至于在屋里盖着锦被,这个女子,当真是越发诡异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赵静安压下心中的疑惑,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白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字字清晰:“我叫钱师孟。”
“钱师孟?”赵静安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名字稀奇古怪的,你跟吴越钱氏,是什么关系?”
钱师孟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我便是吴越国钱氏王族之人。”
“哦?”赵静安眼睛一瞪,满脸诧异,“我怎么从没听说,吴越钱氏的王族有人来东京?兄长登基后,吴越虽有朝贡,却从未有王族之人前来啊。”
银装道,“大长公主,几年前,吴越钱氏确有女子和亲来汴京,只是后来……后来染了重病,不幸去了。”
“哦……”赵静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钱师孟身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往事,她猛地抬手,指着钱师孟。
“等等!我想起来了!前朝世宗皇帝,当年确实为他的太子,娶了一位吴越钱氏的郡主,只是听说,她在几个月前已经病逝,葬在了庆陵!”
钱师孟听了,依旧神色淡然,没有辩解,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碟子里的一颗杨梅,轻轻放进嘴里。
赵静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凑近了几分,目光细细打量着。
她不施粉黛,眉眼清丽,肌肤胜雪,即便身着素衣,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股华贵雍容与自持。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这个女人,难不成就是那位传闻中已经病逝、葬入庆陵的前朝皇后?
兄长竟然将前朝的皇后藏在自己的深宫禁地之中?这种大逆不道、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她万万不敢相信!
赵静安只觉得心头一震,又惊又怒,猛地从方凳上跳了起来,指着钱师孟,语气凌厉,带着几分威胁:“你最好不要骗我!冒充吴越王室,可不是小事!”
钱师孟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为何要骗您?我确实是吴越国郡主,也是前朝世宗皇帝亲封的宁国郡主,更是……柴宗训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