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谢砚舟临走前,轻描淡写地帮腔了一句:“她持有融合了初代医判法器的镇渊扇,你向来对医毒之道有所钻研,有兴趣的话,可以留她下来切磋一二。”也多亏这话,命中了柳鸣渊的好奇心,他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允许林暄暂住。
自此之后的一段时日,林暄便留在幽谷。她主动包揽了许多力所能及的杂事,一边照顾昏迷的白七,一边帮忙整理药材。好在之前在薛九幽那边积累过经验,她在这里也算手脚利落,行事稳妥。
她也会应柳鸣渊的要求,用镇渊扇与他切磋技艺。与薛九幽的医道不同,柳鸣渊更精于毒术。他治疗白七的方法,本质上便是以更霸道的毒素,利用生克关系,逼出阿巴的蚀魂毒。所以,白七服下他配制的药汤后,即便在昏迷中,也会每日呕出不少腥臭毒水。这些清理擦拭的事情,自然全落在了林暄身上。也正因有她的悉心照料,白七的身上始终维持着干净清爽。
柳鸣渊看在眼里,冷不丁地问:“喂,丫头,你不是跟谢砚舟是一对吗?怎么还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这个?”
林暄除了再次解释自己与谢砚舟只是普通关系外,也会郑重强调,白七是保护自己才受重伤,于情于理,都不能置之不理。
柳鸣渊听得直摇头,“你们这几个关系太复杂,我弄不懂。”
期间,谢砚舟又来过幽谷几次,每次都行色匆匆,查看一下白七的状况,与柳鸣渊交谈几句便离开。柳鸣渊每回都对林暄挤眉弄眼,“看见没?表面上是来关心下属伤势,实际上啊,是来看他相好的。”起初林暄还会红着脸辩解几句,听得多了,也晓得这位大人性子跳脱,懒得再辩,只当做耳旁风。
时光便在忙碌与期盼中一天天飞逝。柳鸣渊的治疗配合林暄的照料,白七经脉中的黑色纹路也终于日日淡化、消退,气色也逐步好转,眼看着就要康复。
一夜,林暄照例给白七喂完汤药。背过身整理汤碗的时候,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讶异地回过头,看见床榻之上,白七已然醒来,正静静地侧头看她,眼眸中满是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感激,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林暄惊喜交加:“你醒了!”
白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就要将心中的歉意和盘托出。关键时刻,房门被吱呀推开,柳鸣渊迈着步子进来,恰好打断了对话。
“哟,醒了。”他仿佛没察觉到屋内的微妙气氛,径直上前,不由分说地抓过白七手腕,搭在脉门。沉吟后,他松手道:“蚀魂毒已经清除干净,性命无忧。灵魂本源虽然有些损伤,但在我这方子的温养下,也在弥合中。再静养三日,根基便可稳固,之后便回去自行调养吧。”
他这番话确定了白七当下的伤势,也划定了两人留下的期限。被他一打岔,白七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觉得更加难以启齿。
柳鸣渊交代完毕,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便离开了房间,贴心地带上了门。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气氛却更加凝滞。险些被点破的话题悬在半空,无人去接,只剩尴尬。
林暄抿了抿嘴,率先移开视线,盯着别处开口道:“你多休息。”说完,仓促地离开,回到了客房。
第二日,她如先前一样,准时来到白七这里,端药、送水,履行她照顾的职责,却刻意避免与他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林暄,我……”“那天的事……”
白七几次想要开口,她要么刚好转身去拿东西,要么立即用“药要凉了,快喝吧”“你今天感觉好些了吗?”这类不痛不痒的话将话题轻轻带过,回避着任何可能深入交谈的契机。
她知道自己心里憋着股劲,像在赌气。理智上,她明白对方没有恶意,他的欺骗或有苦衷,她甚至已经不怎么生他的气了。但情感上,因为信任产生的裂痕,却让她无法轻易跨越。她过不去的,其实是自己那关。
第三日上午,林暄端来了最后一碗药。白七站在屋内,安静地喝完,将空碗递回。林暄接过,准备像前两日一样即刻离开,一只手却坚定地拉住了她。
白七的手微凉,显露出初愈的虚弱,却蕴含着不容她再逃的力量。林暄身体一顿,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响起白七清晰的声音,“林暄,现在……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