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祝青眨了眨眼睛,感觉到左眼传来的刺痛,以及它跟医用眼罩轻微摩擦的触感,才感觉自己终于清醒了一些。
映入眼帘的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总算清醒了,但头还是疼。
下意识探了探自己的精神图景,沈祝青皱着眉又吃痛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头顶没有摄像头的红点,耳边也没有仪器的响声。
他又试着动了动身体。
……也没有记忆里前两天的拘束装置。
有一说一,床也挺软的。
他这是……被转移出监测室了?
沈祝青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出神。
……看来带走他的这人还挺信任他。
不怕被他攻击吗?
他耸了耸鼻子,闻到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一点点残余的向导素的味道。
很熟悉的味道,是他意识模糊的这两天帮他疏导的那个向导。
那个向导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
“季纾迟。”
门外隐隐约约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应该是隔壁房间传来的,但他毕竟是超s级哨兵,五感超群,这些人说话也没什么避着他的意思,沈祝青动动耳朵就能听见。
对,季纾迟。
精神图景的状态恢复了些,沈祝青的意识总算清醒了。
前几天……
有没有人想听他解释?
如果精神图景崩溃到一定程度,但又没有达到要自爆的程度的话,支配身体的就只是他最基本的潜意识和本能了。
很呆很傻的那种。
别人会不会这样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会这样。
问就是在这之前他经历过一次。
只不过没能治好,弄得他整个失忆,还留下了些精神图景的异常和旧伤。
自从他上次失忆,精神图景里面就出现了一块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开的屏障,还让他对向导素变得格外敏感。
想起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原因,沈祝青就想叹气。
因为精神图景里那块屏障的缘故,给他疏导的难度很高,还要时刻提防他会不会突然陷入无意识状态,和他的精神体一起胡乱发起攻击。这几年里他已经快把前线的向导预约了个遍,已经实在没人再敢给他安抚了。他只能每次把自己压到失控的边缘再去麻烦那几个为数不多愿意给他临时疏导的公共向导疏导。
再说,他也不好意思总去麻烦别人,久而久之,对自己精神图景状态的掌握就已经炉火纯青,近三年来都未尝败绩。
谁知道这次阴差阳错领了个评级失误的任务,还好巧不巧是在他状态最差的时候。
说好的s级污染物,走到地方了,一人一污染物刚一交手,他才猛然发觉不对——面前是个和他同级的超s级污染物。
换做平时,同级的污染物他单挑不在话下,但当时他状态已经被自己压到了极限,交手时只是头一痛,晃神了一秒钟,就被那个污染物狠狠一口咬中,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暴走到一半,收不回来力了。
虽然那个污染物的核心被他一剑砍爆,但他自己的精神图景也崩溃得差不多,马上就到自爆的边缘了。
沈祝青原本都以为他要因为精神图景崩溃而自爆交代在那里了。
没想到后勤组一声不吭给他新换的那管应急向导素对他格外有效,硬生生让他撑住了没直接自爆在赶来的医疗组面前,吊着一口气失去了意识。
……虽然一想到自己前几天失控时“大闹”这里的记忆,他就想从这个塔里消失。
但好歹捡回一条命啊,沈祝青。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季纾迟顶着被他无差别攻击的风险帮他稍微修了修精神图景……
想起自己顺着本能咬那个卷毛向导的画面,沈祝青嘴角抽了抽,更想从这里消失了。
想到这里,沈祝青把那个向导的名字在嘴里又过了一遍,总算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他要自爆前,给自己打下的那管向导素,是不是就是这个卷毛向导的来着?
这么说来……
他能捡回来这条命,也是多亏了这个叫季纾迟的向导。
和他好高的匹配度……
他这样游离在崩溃边缘的状态很危险,如果不想办法把自己治好,说不定下次随随便便出个任务,就彻底变成傻子了。
想到自己前两天逮着人就啃的傻样,沈祝青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必须要自救。
沈祝青,你不能变成一个丢人现眼的傻子。
如果这个向导能和他匹配,就能帮他修好精神图景……
想到这里,沈祝青又顶着头疼伸出精神力去探自己的精神图景。
虽然断掉的、破碎的地方很多都被另一股冷冽但柔和的精神力包裹着勉强连接起来了,但沈祝青的精神力在里面探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有印记,也就是说这个向导没有直接和他绑定?
为什么季纾迟没直接把他绑定?
难道是嫌给他重建精神图景太麻烦……
不想要他?!
——不想救他?!
沈祝青沉默地躺在床上反思了起来。
“你还是把止咬器给他戴上吧。”
“他这个状态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他精神体不是狼吗?咬人也是本能……你都被他咬了两口了,一会儿他再咬你,你都不知道他是高兴了还是看你不顺眼了。”
门外的声音传来,是那个先前喊季纾迟名字的人又在说话,沈祝青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叫温珣的向导的声音。
沈祝青记得他精神体挺有意思的。
看不出是什么……小小的一团,还挺胆小的。
不过这人的向导素让他的精神体反应很大。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薄荷巧克力的味道?
——事先声明他可对这个食物没什么意见,只要是甜的他都喜欢。
是狗对这个食物有意见。
也不怪狗。
狗又不能吃巧克力。
虽然狗是精神体,但狗的底层代码不会出错。
对狗来说,巧克力是毒药。
那薄荷巧克力不就是……牙膏味的毒药?
比牙膏还毒的毒药?
哦对,狗是他给自己精神体取的名字。
当然,他并非文盲,知道狼不是狗。
但是你要问他为什么给精神体取名叫狗?
——狼怎么不算狗了?所有犬科动物在他面前一律当小狗处理。
不仅如此,什么老虎啊、狮子啊豹子啊……所有猫科动物,在他沈祝青这里也一视同仁,当作小猫咪处理。
刚想到这里,沈祝青就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门把手轻轻一转就开了,随着开门的动作迎面扑来的确不是来人的脸,是一股浓烈的向导素味道。
一股莫名冷冽的香草味。
是季纾迟来了。
沈祝青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