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周聪一直紧绷的身躯在此时终于舒缓了下来,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转头冲自己旁边的谢润笑道:“过了前面那片开阔地就算出了恶人村的地带了。”
谢润面上也是稍微放松了一些,“按当前脚程,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淮阳县?”
“约莫还要三个时辰。”
袁三域还是警惕地盯着四处的环境,他突然目光落在了一处茂密的丛林中,他方才好像看到了那一株丛林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大刀抽出的厉啸声伴随着谢知微高亢的声音响起,“敌袭——”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利箭从丛林中射了出来。
“咻!”
大家都是身经百战之辈,虽然有些突然,但谢知微提醒得及时,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抽出了武器,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箭矢,也就有了反应的时间。
紧接着,两边的山坡上站起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少说也有两百人。这些人穿着杂乱的衣物,有的提着柴刀,有的握着猎叉,但最前面一排的二十个人却是统一的黑衣短打,手中长刀泛着冷光——那绝不是山匪该有的装备。
而第二排的人同样也是黑衣打扮,但他们手中都拿着弓箭,箭矢就是由他们放出来的。
谢知微打掉冲她飞来的箭矢,甚至单手抓住一根箭,往箭头一看,便沉声道:“是精铁,军队用箭。”
马车里的赵望和倒没有出乎意料,她甚至还掀起了车窗的一角看了一眼,“果然是和恶人村的人合作了。”
谢润拔刀在手,驱马挡在女儿侧翼,周聪已经喊了一声,平川镖局的镖师们立刻散开准备迎敌。
谢知微反而没有留在车旁,她杀气腾腾地给老父亲留下一句“保护殿下”之后,就催马便往右侧坡上冲。
马蹄踏着碎石往上攀,箭矢只要靠近她就会被她手中大刀无情打断,就这样横冲直撞地冲了上去,迎面三个黑衣人挥刀朝她劈来。
谢润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女儿会如此英勇,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微儿小心!”
谢知微已经进入到了忘我之境,极致的冷静让她忽略掉了老父亲的谆谆关怀,她只想把眼前这些人,统统干掉。
她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臂膀上,血光迸现的同时左臂格住第二人的刀柄,顺势一转,那人便被带得踉跄前扑,谢知微一肘砸在他后颈上,直接把人砸晕了过去。第三人还没来得及近身,她已经借着马势拧身一刀劈下,刀锋从那人肩头斜劈到肋下,动作干脆利落。
谢润在下方看得清楚,他看见女儿在马背上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扭腰、出刀、收刀、再出刀——每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停顿,刀光闪过的瞬间就是一条人命的断送。
那姿态杀伐果决,隐约可见自己教给她的武功影子,可更多的是他所没教过的。
众人的目标是赵望和,自然是不会只和谢知微纠缠,很快就有人冲向车队,而谢知微再厉害,能缠住的也不过是四五个黑衣人。
袁三域等人已经进入了浴血奋战之中,亲兵们结成了圆阵对付来势汹汹的刺客。
周聪一边骂着娘一边率领着镖师拼死抵挡。
且不说那些黑衣人,就那些恶人村出来的大汉,虽说会的武功也不见得有多高深,但胆量和气势那是真的不缺,全都凶悍至极,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谢知微已经解决了拦住她的几个人,从背后反杀回去,一路挑翻了好几个大汉。谢润余光看见只觉心惊肉跳,她女儿那手臂也不见得有多健壮,咋就力气变得如此之大了?
谢知微所到之处,可谓都是断肢横飞,杀得让人胆寒。
她出刀的角度刁钻到不讲道理——分明是往前劈的刀势,手腕一翻就能割开侧后方之人的咽喉;明明被人架住了刀,她拧腰一个肘击顶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眼白一翻软倒的同时她已经抽刀砍向下一个。
黑衣人见状,知道不能留谢知微这般冲杀,当即又退下了四五个人,围剿而去。
周聪也是看到了谢知微的表现,大叫一声,“好!不愧是我侄女!”
气势大涨,“杀!”
谢知微回身一刀横斩,将背后扑来的一个大汉从左肋到右肩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溅了她半张脸。反手又是一刀捅进另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小腹,脚下一蹬将那人踹飞出去,顺势旋身避开斜刺里劈来的刀锋,刀柄一沉砸在偷袭者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同时炸开。
黑衣人拼了命地想缠住她,可四五个人围上来,她照样刀刀见血,要么断臂要么破腹,没有一刀落空。
谢润越看越心惊。
谢知微的招数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自己长出来的本能反应,每一刀都冲着最快杀死对方去的,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她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才能把刀练成这副模样?
但谢知微再悍勇,也只是一个人。
黑衣人见缠住了她,更是直扑车队。谢知微想回身去拦,却被那几个黑衣人拼死拖住了刀——其中一人甚至用身体撞向她的刀刃,为同伴争取那眨眼的时间。
袁三域已经杀得浑身浴血,他手中长刀卷了刃,干脆反手夺过一柄刺来的枪,枪杆横扫将两名黑衣人大汉扫倒在地。
周聪带着镖师们拼死挡住左翼,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可他毕竟年过五十,体力再不如从前。一个黑衣人瞅准他换气的瞬间,一刀劈在他背上,周聪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背上的血瞬间浸透衣袍,顺着衣摆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