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心头大事的众人说笑了两句,又见赵望和敛了神色,“我这一走便是半年时间,这些时日多亏了诸位。”
她朝几位行礼,几人纷纷起身回礼,“此为臣等分内之事,当不得殿下行如此大礼。”
“我也知道三洲乃是新地,又推行新策,问题和困难都不会少,书信往来太慢,你们应该也积攒了不少情况,先说来听听。”
赵望和如今最为担心的就是均田制的推行,所以目光落在了朱韫深身上。
朱韫深身形依旧是羸弱偏瘦的模样,只是比起刚来三洲之时,眼神锐利了许多,他娓娓道来,“均田制推行以来,有赖军队的鼎力支持,三洲十八城已均数覆盖,新编农户六千余户,分地总数约七万亩。只是部分地方乡绅横行,利用无知百姓牢牢掌控了人心,我等派军队镇压,引起了百姓的强烈恐慌,造成了不少伤亡。无奈只能暂时退出,目前,已经派人乔装潜入,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来让百姓知道外边的情况。”
赵望和不知何时又从腰间解下了玉蝉来把玩着,“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会有那么两三个在外地的亲人,不妨从这方面入手,找到他们认识的人,同乡也好,邻居也罢,远嫁女最好,从这些人入手,把消息传递进去。”
朱韫深点了点头,“此事我已在安排,相信再过不久,应当会有消息传回。”
均田制的推行当然不会就朱韫深这般说着容易,只是有很多的艰难,在推行的时候已经解决了,尤其是赵望和昏迷的那段时间,是整个三洲的动荡期间,若非姬家军勇猛,如今是何情况还说不准。
朱韫深:“自推行至今,退地的有二十二户,主要是因为家中缺少壮劳力,或分到了偏远旱地无力耕种。”
“家中只有老弱妇孺,总归也要寻找新的出路,总不至于在家活活饿死,此事记下,稍后与大家议事再提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书吏候在侧面,奋笔疾书。
“是。”朱韫深为赵望和的体恤而感到心中激荡,恨不得为她,也为自己的理想,肝脑涂地,他又行一礼,“但也有隐忧,分地之后,水利和工具跟不上。旱地占比过高,单靠农户自己挑水灌溉,收成不稳定。今年风调雨顺,暂时看不出问题,但若遇上干旱年景,退地的人数可能会反弹。”
“此事也记下。”
书吏自是不会遗漏,他能被提拔到赵望和跟前做书吏一职,机灵和笔快缺一不可。
“你若有想法,不妨先拟个章程,按各城旱地分布,优先解决灌溉问题。”
朱韫深眉头紧锁,“想要解决干旱,农具一事,非臣之所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殿下,缺人,尤其缺能工巧匠。”
于是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赵蔚身上。
赵蔚也头疼得很,他恭敬地拱手,“殿下,如朱大人所言,三洲缺人,但也不仅是缺能工巧匠,而是方方面面都缺人。”
“各城运转尚算平稳,但文官人手确实不足。十八座城,县令之位唯有七位,其余城池多靠县丞代管,甚至县丞都缺,只能是几位县令协同办理,公文积压、断案拖延是常态。”
“上至能臣,下至能工,可以说,连打铁的人都缺。”赵蔚说到这里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自殿下接手三洲以来,情况已经是有所好转,但在明朝之时,因为官府的不作为,导致人才流失,而且三洲本就是相对贫困潦倒之地,如今想要召回,恐怕也难。”
赵望和盘着玉蝉的手也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赵蔚,“在百川书院之时……”
赵蔚瞬间懂了赵望和在说什么,只能苦笑,“臣已给所认识的同窗都写了书信,但大家大多都已有效忠的对象,恐难以撬动。”
“那只能说是还没触及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不信一个人都撬不动。”
谢知微在一旁挑眉,“只有不努力的锄头,没有撬不动的墙角。”
谢知微这话说得梁一梦差点没噗嗤一声笑出来,程洛倒是应和地一拍大腿,“可不就是?”
赵蔚多看了谢知微一眼,他越发觉得谢知微和谢念相似的地方越来越多了,就好比她现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和一嘴子的歪理。
朱韫深也看了谢知微一眼,谢知微朝他挑眉,这种熟悉感,让朱韫深梦回百川书院他遭受到谢念在课堂上的骚扰。
朱韫深简直脸都白了,一点都不想和谢知微接触,毕竟以前他是真被谢念气得心肝脾脏都在疼,他就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像谢念那般能折腾。当然,也确实是从未见过的鲜活。
赵蔚:“可就算是把他们都挖来,人手也还是不够。”
百川书院是培养人才的地方,那些同窗如今都散落在各地成为了中流砥柱,赵蔚和朱韫深,已经是在其中混得比较惨的了。而这些人才,且不说能不能挖过来,就说挖来了,也不可能去做个主簿就罢了,可偏偏,三洲连主簿这样的位置,也缺人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