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玉琼的父亲丰绍彦是个郡王,祖业在胡国国都燕都皇城脚跟下,丰绍彦和胡国当今皇上兴义帝是叔侄,兴义帝上位之前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丰绍彦以前没少关照他,可以说,有半父之情。
可能是从小遭受到的不公对待,也可能纯粹是刻在骨子里的因素,兴义帝继位之后,越发的刚愎自用,暴戾恣睢。
一开始,他还会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给丰绍彦几分面子,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兴义帝越加容不得别人驳斥他,先前骞州洪涝,兴义帝要派去赈灾的官员,丰绍彦因其风评不好而反对,兴义帝听不得驳斥的话,一意孤行。
那官员去赈灾,把赈灾的银子贪墨了十之八九,灾民死伤无数,此事爆出来,丰绍彦求旨杀了他,但他上贡给了兴义帝一个祥瑞,兴义帝便留了他一命。
丰绍彦极其失望,长跪不起,兴义帝根本受不得旁人的要挟,有臣子上书,他既然这般挂心那些灾民,那就交给他去处理吧。于是兴义帝就把丰绍彦派去了赈灾。
只给了十万两银子,如何能拯救那些灾民?
灾民的怒火全冲着接手烂摊子的丰绍彦去了。
有心之人揭竿起义,造反之风席卷了起来,兴义帝大怒,斥丰绍彦赈灾不利,下旨抄家,贬为庶民。
而丰绍彦本就已经上了年纪,又为灾民之事劳心劳力,生了重病,得知被抄家,一命呜呼。
丰玉琼是外嫁女,不受牵连,可那是她的老父亲啊。在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落得如此下场,如何能不怨?
处置丰绍彦一事,朝中多名正直之臣都恳请兴义帝收回成命,可兴义帝铁了心要把丰绍彦这个压在自己头上的臣子除掉,为此不惜杖责了好几名大臣,打散了一大片臣子的忠心。
丰玉琼听闻此事,赶回燕都求情,但只见到兴义帝一面,就被打发了出来。偏生奸佞之臣在此刻还献上谗言,又提及了百川书院,另兴义帝起了动百川书院之心。
有人得知此事,连夜相助让丰玉琼逃离了燕都,以防被抓住利用威胁。
谢知微听得整个人都快要冒火了,一拍扶手,喝道:“好一个荒唐的兴义帝,那些人上了什么谗言,他又想对百川书院做什么?!”
丰玉琼眼眸也几乎喷出火来,她向来从容,可见此刻的恼恨之意,“那人说百川书院坐拥三国交界之地,名为育才,实为聚势……”
向兴义帝上谗言的是孙右相,而左相当时因给丰绍彦求情而被兴义帝斥责在家休养。孙右相道:“百川书院坐落三国交界之处,名为中立,实则五国士子往来如织。凡书院出身的学子入仕者,十之七八彼此引为援手,朝中各部堂官遇事率先商议的不是同僚,而是‘同年’、‘同门’。陛下,天下士心本应归于君,如今却归于一座书院。”
“陛下惩戒丰绍彦,乃是铲除旧党、肃清朝纲。可丰绍彦之女丰玉琼,嫁的正是百川书院山长。女儿为父鸣冤,山长枕边听泣,夫妻一体,岂有不恨之理?”
“百川书院每年春秋两季大讲,五国士子云集听道。若那山长于大讲之上,以讲学为名,行哭诉之实,将丰绍彦之死说成忠良见戮,将陛下的圣断说成暴君滥杀,那陛下的名声,便在五国士子的口耳相传之间,化为齑粉。”
“而且陛下,百川书院肄业学子去向,我胡国不过是其中之一,何不将它收归胡国名下。让百川书院从此只为胡国养才。到那时,再不是他国与胡国共用一座书院,而是胡国独拥天下书院之首。陛下之名,岂不凌驾于四国之上?”
不只是谢知微听得愤怒,赵望和也是听得眼底寒意直冒,她冷着声音问道:“兴义帝欲动百川书院,偌大一个胡朝,无人阻拦?”
丰玉琼:“如何不阻拦?毕竟百川书院肄业入朝为官的也不少,但也正是如此,更是惹怒了兴义帝,还是太子惠冒死请求兴义帝从长计议,免得惹起天下学子众怒,这才拖缓了脚步。”
“而我从燕都逃出来,不敢回百川书院,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寻找生机。”丰玉琼眉宇坚毅,“百川书院是天下人的书院,决不能是个别国家独有,不然,就违背了百川书院建院的根本。”
谢知微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目光炙热地看向赵望和,简直是明摆摆地写着快点把百川书院忽悠……不是,劝百川书院搬到三洲来。
显然,把丰玉琼带回来的杨绍曦也是抱着这种想法的,不然他不会耽搁自己的时间亲自把人护送回来。
杨绍曦捧着茶喝了一口,“我遇到山长夫人之时,也发现了有人跟踪,不知是何方人马。我得知郡王一家贬为庶民后,也派人前去燕都接应。”
此事连丰玉琼都不知,听罢她起身欲要行礼,被杨绍曦连忙扶住,他可不敢受丰玉琼的礼。
“多谢军师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