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月掀开井口的杂草,露出黑洞洞的井口。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是她白天从柴房偷拿的,一端系在井旁的老树上。
然后,她返回静月轩。
福顺还昏迷在麻袋里。江临月将他拖出来,扛在肩上——她很瘦,但前世练过些粗浅功夫,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些。
一路无声。
回到枯井边时,已是丑时。
江临月将福顺放下,解开了麻袋。
小太监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江临月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怜悯,终于彻底熄灭。
她从怀中掏出一段麻绳,绕在福顺脖颈上,双手用力一勒——
福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软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
像一只被捏死的虫。
江临月松开手,将绳索解下,重新收好。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头淡黄色的粉末撒在福顺的尸体上。
这是“化尸粉”。
前世她从那个江湖人那里得来的配方,重生后,她偷偷配制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白烟冒起,带着刺鼻的气味。
尸体开始迅速溶解。
江临月背过身,不再看。
她走到井边,将绳索系在腰间,缓缓滑入井底。
井很深,井壁潮湿滑腻,长满青苔。到底时,脚下是厚厚的淤泥和枯叶。
她在井底摸索了片刻,找到几块碎瓦、半截断裂的玉簪、还有几个空的钱袋——都是她事先准备好的“赃物”。
将这些东西撒在井底各处,她又爬上来。
福顺的尸体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滩黄水,和几块未完全溶解的骨头。
江临月用树枝将残骸拨入井中,又将麻袋、绳索一起扔下去。
最后,她重新掩好井口的杂草。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临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可她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转身,朝御花园深处走去。
在晨曦初露时,她采了一束野菊。
淡黄色的小花,沾着晨露,在光里静静绽放。
她将花束捧在手里,面色如常地走回静月轩。
推开院门时,张嬷嬷刚起,正在井边打水。
“江姑娘起这么早?”老嬷嬷揉着惺忪的睡眼。
“睡不着,去采了些野菊。”江临月微笑,“插在殿下房里,添点生气。”
“真好,真好。”张嬷嬷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哎,福顺那孩子,一夜没回来,该不会是……”
“许是偷了东西跑了吧。”江临月语气平淡,“奴婢昨日看见他鬼鬼祟祟的,怀里好像揣着什么贵重物件。”
张嬷嬷一愣,随即叹气:“这孩子……看着老实,怎么……”
“人心隔肚皮。”江临月说完,捧着野菊朝正房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而她手中的野菊,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像在无声诉说。
这个深秋的清晨,静月轩少了一个跛脚的小太监。
多了一束沾露的野菊。
和一个……双手刚刚染血的宫女。
但江临月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腥风血雨,还在后头。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
野菊插在青瓷瓶里,摆在正房窗边的小几上。
淡黄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在秋阳斜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江临月将花枝一支支调整好位置,让它们错落有致地舒展开,既不拥挤,也不显稀疏。
插花是门学问。前世她在尚宫局学过的,如何用最简朴的花材,营造出最雅致的意境。此刻她做得很专注,手指轻抚花瓣,调整角度,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萧望舒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面朝窗外。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暗纹的常服,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晨光将她半边脸镀成柔和的金色,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一直很安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一尊静默的玉像。
江临月以为她在“看”窗外的景致——虽然眼睛闭着,但盲人似乎也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感受到秋日晨风的凉意。
直到她插好最后一支花,直起身,准备退出去时——
“福顺不见了。”
萧望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