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握得很紧,突起的青筋一直蔓延至小臂中间,脸上潮红没有退下去分毫。
白止予没脸没皮地走到他身边,像苍蝇一样搓着手,嘿嘿笑道:“我不是故意的,嘴比脑子快,你别生气,对不起嘛,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白彧垂下眼帘,冷静一会后抬腿上了楼梯。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自我怀疑,每上一节阶梯,他脑海里都浮现出三两画面。
从他记事起,他的生活就是围绕白止予展开的。
三年级,他第一次“打架”,班主任教育了他很久,因为他把白止予打晕了。
上完补习班回到小区,已经过去6小时,白与的车没在,似乎又去喝酒了。
厨房的锅还没洗,面吃了一半,两根筷子一前一后躺在地上。
他是寻着呼吸声找到对方的。
白止予蜷缩在床角,那张床和他一样小的可怜,他贴着退烧贴,见到来人后先是裹紧被子,随后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恐龙玩偶。
白彧把退烧贴揭下,佛上他额头,附上他的唇。
白止予又被他亲晕了。
四年级,白止予爸妈离婚,从法院回来,他没有哭,而是问:“白彧,如果我和你结婚,你会和我离婚吗?”
白彧摇头。
他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我长大和你结婚。
白彧点头。
“用不着你可怜”,这句话好似一把刀,架在他心上,每跳一下都疼的慌。
他不要对方远离自己,他要对方喜欢自己,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喜欢自己。
一时沉溺在回忆中,白彧鬼使神差地握住他的手:“能不能再喜欢我一点。”
白止予笑容瞬间消失,虽然没听清楚对方说的什么,可从力道来看,八成是生气了,心里难免已经想了自己的一百遍死法。
拉屎没纸被臭死,泡面没调料被气死,冬天洗冷水澡被冷死……
白彧如梦初醒般扭头看着白止予,凉风一阵阵刮来,燥热未减半分,他叹了口气,招手示意对方跟着自己。
黄井呆站在原地,没想到这都行,好一会才追上去搂过他们的肩:“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孤立我,我心里会有落差好不好。”
“你有心吗。”白止予嗤笑一声,提前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地拉长调子:“谁没有心~”
黄井用力拍了下他的背,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你别学我说话啊,白彧,亏你能跟他处得下去。”
白彧的唇边挂着犹如羽毛般轻飘飘的笑意,若有所思地看了白止予一眼,轻轻笑出声后望向家的方向。
他还在火锅店打暑假工,下午四点半前要赶到,却总是放心不下白止予,思考了会后决定带他一起去。
在这之前他们要先去黄井家,黄井平常都是一个人住在一栋小别墅里,全天开着空调,和电竞酒店没差。
两人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练地找到沙发坐上去,随手拿起桌上的零食就吃起来,黄井从来不建议,最多吐槽他们两句。
“你工资什么时候发啊。”黄井硬要和他们挤在一个沙发上,半边屁股都坐在白彧腿上,怕摔倒还搂着他肩膀。
白止予啧了声,拍了拍旁边的扶手,咬字清晰道:“你坐这不行吗?挤我们两中间干什么?他工资要等下个月二十号发,你问这个想让他请你吃东西?最好把这个念头收喉咙管里。”
黄井被推了出去,趴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假装抹眼泪:“扎心了老弟,我只是顺嘴一问而已,你居然把我想成这种人。”
白彧打开手机看时间,见已经四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请你吃火锅要不要。”
黄井马上立正,敬了个拙劣的礼:“要!”
“骗你的。”
“怎么能欺骗纯情男孩的感情呢。”黄井的背瞬间弯下去,语气委屈,却趁白彧不注意偷偷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白止予撑着脑袋浅浅一笑,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白彧身上,最后停在右手鼓起的水泡。
那是端锅时烫的,“我给你的药用了没有?”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白彧的手握紧了些,伸进口袋拿出一管鼓鼓的药。
和白止予自己用的药膏不同,它的管口干净得像是每次用药都用纸巾擦干净了,从底部开始挤起,一点没皱,新得宛如刚买不久。
白止予没再看他,转移话题问:“现在要去店里吗?”
白彧“嗯”了声,朝黄井伸出手。
他不愿回家,只好借黄井的车去店里,但三个人坐的话就必须有一个蹲在前面,这对高个腿长还自尊心强的男高中生来说太痛苦了。
白止予看着坐在台阶上挠头,好像随时会从口袋里掏出烟猛吸的黄井说:“你不去不就好了。”
“喂喂喂,我怎么能无视我们之间的羁绊一个人逃走呢。”黄井摩挲着下巴,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只有一个办法了,都是为了兄弟。”
白彧扶额,很是无奈:“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没过多久黄井推出一辆车,这就是他所谓的办法,拿自己姐姐的粉色小车。
白彧刚想吐槽,听他说自己骑才憋了回去。
黄井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反而笑得像只大鹅,白彧觉得在他旁边丢脸,车把手都拧到了底。
黄井瞬间笑不出来了,小车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鬼哭狼嚎才叫停了白彧,条件就是他不准发出奇怪的声音。
白彧觉得这三公里的路程比平常都漫长的多,黄井的嘴巴还是噼里啪啦没停,只有叫到名字他才会应付几句。
白止予坐在后座,视线停留在前面人白皙的后颈上。
“白止予,你讨厌我吗?”
白彧骑得快,风把话拍的含糊不清,但白止予本来就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自然听清了那句有些莫名的话。
“不讨厌,为什么问这个。”白止予的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白彧的睫毛不长,但胜在浓密,减轻了几分眼神的锐利。
耳后敏感地被温热的气息包围着,白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轻咳几声说:“总觉得你在我面前放不开,和被扼杀了天性似的,我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