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是忠义仁善的好人,怎么就造反了呢?
想到这里,元楹楣不免心虚,她其实明白,那桩明州贪腐案早该查处,那些贪官也早有迹象,太子、她与曲家心知肚明,却不敢动这群人。
当时查处这群人后,她和太子哥哥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偷着乐。
如今想来,纪南风造反早有预兆,因为朝廷无人作为,纪南风又善得眼里容不下沙子,所以才起兵造反。
所以,她心虚。
白佑霖何尝不心虚,当时纪南风念旧不愿与陈素年对峙,局面僵持,他见不得哥哥为难,自己站出来请兵出战,斩敌将首级,哪里能想到竟是她亲爹!
二人一个给自己洗澡,一个给马洗澡,背对着背,诡异的沉默了。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元楹楣思维活络起来。
之前被骜丹囚禁时,她也“死”过一段时间,后来想起有许多不得而知的秘密,她又活了过来,总得追寻点什么,才能踏踏实实感受到自己活着。
她止不住向白佑霖搭话,“你在你们结义兄弟里行几啊?”
白佑霖脑筋紧绷起来,“……老六。”
“那还可低了,跟萧臻简关系如何?”
哦哟,这个问题吓他一跳,他常常被人警告,现在都不敢直呼二哥大名了,她倒叫得顺,语气甚至含杂着轻蔑,白佑霖喉间干涩起来,“陛下……也就那样吧!”
“刚才说起纪南风时,你语气可轻快,你更喜欢你大哥,而不是二哥?”她冷冷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白佑霖:“……”
这问题,不好答啊,甚至有点过于戳心窝子。
他犹豫一瞬,她竟然追问起来,“怎么不是纪南风当皇帝?”
“别问!”他猛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受了刺激的态度,耐人寻味,瞬间让元楹楣找到了活下去的支点,这人看起来也不认同萧臻简做皇帝嘛,他如果跟白佑霖穿一条裤子长大,是不是也代表着白佑霖的态度?
元楹楣活过来,给自己浑身洗得干干净净,要穿衣服时,她轻唤,“白佑霖,给我找件衣裳。”
“哦!”
白佑霖自然而然的应了,却是在踏出步子后,猛然僵在原地,内心震颤不已,缓缓回头,扯动着干涩的喉咙,“你……喊我什么?”
元楹楣也反应过来了,方才她满脑子都是白佑霖三个字,顺口就喊出来了,心道自己真是魔怔,就算有那心思也该不动声色,实在是蠢!
一定是饿傻了。
她尴尬笑笑,“喔……我喊错了,白铁牛!”
白佑霖牙齿都在抖,木然转身去给她找衣裳,翻找的时候,手心止不住的冒冷汗,哆哆嗦嗦也只找到一件袍子,一条裤子。
他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稳住心神。
身份早晚会暴露,他很明白这一点,他也接纳有朝一日的反目成仇,但就在刚才,意识到她唤自己白佑霖时,他是真的怕了,怕到浑身寒毛竖立,手脚也不听使唤。
他以为,至少还有一段路程的,这段路程,他可以任凭差使,甚至当牛做马,能弥补一点也好,只要不戳破,这一路就会顺畅下去。
可他好像怕过头了,明明接纳,为何会怕成这样呢?
白佑霖转身将衣裳丢给她,开口说话时,气息在微微发颤,“你穿袍子……那些有尸臭味的衣裳都丢了……嗯……到时候给你买新的……”
元楹楣知道条件不允许,也没多矫情,套了袍子又好奇起那马,走过去给马刷洗,“胭脂虎,好名字呀,真的不喜欢血腥味?”
她心情好起来时,总是问题很多,好奇的目光投向白佑霖,明眸里满是皎洁月光。
白佑霖整颗心被那视线扰得颤颤巍巍,摇摇欲坠,他抿唇笑得疏离,“嗯,它不喜欢杀人。”
之后的话尽是胡言乱语。
元楹楣洗完后,尸臭味淡去,突然有了饥饿感,坐到一旁啃起了仙人掌,味道苦涩,但她稀里糊涂咽下去了。
胭脂虎也是匹怪马,刷洗完后,方才不吃的仙人掌,现在竟吃得香。
元楹楣看得稀奇。
白佑霖则是躲到一旁洗澡,这澡洗得慢吞吞,感觉都快天亮了,他见她在火堆旁躺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想着她已经睡着,却听见她迷迷糊糊的声音,“嗯……你好慢呀……”
声音带着倦懒,女儿家独有的软侬。
她睡眼惺忪撑起身子,将一旁皮囊上摆着的仙人掌托起,“喏,快吃……”
白佑霖本能地退缩,她那纤细的手指却捻了一块,送到他嘴边,“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白佑霖被她带笑的眼看得迷糊,张嘴含了一块,甫一入口,那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苦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她却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