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好笑看着他的窘迫。
早些他离开的时候,她就想过为什么会吵架,虽说与他相处不久,但她能感受到此人的原则与底线。
但他的原则与她相悖,这毋庸置疑。
不巧啊,她喜欢有原则的人,像曲弥欣那样,让她迷恋了很多年,后来,曲弥欣变了一个人,她的喜欢说没就没,那些夫妻之情随风而散,无影无踪。
她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她竟是那般冷心冷情的人。
那时候,她感觉心死了,好像死寂了很久,除了悲便是愤,却是因为那晚家乡味道的卤牛肉,感受到一丝复苏。
能有喜欢的心力一定是珍贵的,喜欢的味道,喜欢的人,喜欢的衣裳,都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白日在驼影巴扎闹事,虽挨了两鞭子,她也能感受到心跳怦然。当时来不及考虑更多,便已疯狂迈出一步。
睡着前,想着往昔的荒唐荒谬,她竟不觉伤心了,却是为今日在驼影巴扎掀起的风波而悸动,欢喜得落下两滴泪来,
直至此刻,她心情也很好。
就算以后他与她意愿相悖,此刻的欢喜她绝不想辜负。
可桌案上,竟没有牛肉!
元楹楣脸垮得厉害,“你说过要给我卤牛肉的!”
“姑奶奶,时间太晚,买不着了!改天可行?”白佑霖连连辩解,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糖放在桌上,“吃这个,可甜了!”
元楹楣面上嗔怪,却是将那糖撕了糖纸含进嘴里,新奇的怪味糖,有一股药味,凉悠悠的,甜而不腻,并不像像市面上的糖,她挺喜欢。
白佑霖紧张盯着她的脸,直到她眉梢舒展,眸中渐渐漾起一抹明亮水光,他才落下那一口气。
还挺贪吃。
“这糖哪来的?”元楹楣察觉了这糖做法独特,立马察觉渠道难得,“你去哪里了?”
白佑霖也不打算瞒她,一边吃饭一边同她讲外面的局势,还夸道,“总之,你今日冲动归冲动,但法子是不错的,现如今,是个好机会……”
元楹楣眉眼得意,“如今只有王庭仅存的公主有那号召力,不然谁跳出来挑大梁都会有人不服气。”
白佑霖也是这样想的,“可我听闻那莎支公主空有美貌,一问三不知,她若有那心思,为何不早早向梁国求助?而是心甘情愿受制于人?”
元楹楣听到此处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你觉得骜丹有本事杀了整个王庭人,会没有本事软禁一个公主?”
白佑霖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她。
元楹楣对上了他的眼,读懂了他没问出口的问题,故作轻松笑了笑,“骜丹是个很残暴的人。”
“我料想,他一定是将莎支公主身边的人都杀了个干净,不管是不是亲信,一个不留。”
“甚至……是当着莎支公主的面的杀的,一个一个,让公主看着他们头落地,让她心里崩溃,让她生出再无回天之力的绝望。”
“莎支公主身边一定有得力干将,若是平日里她认为能护住她的人,惨死于人刀下,还哪里会有挣扎的力气。”
“此后,骜丹就可以借着她公主的名头,为所欲为,挟天子令诸侯,彰显他屠尽王庭威慑,再暴力处决一批反抗者,莎支百姓怎敢反抗?”
元楹楣越说,神情越凝重,眼皮越发耷拉下去。
“骜丹倒也不是小气鬼,想来会好吃好喝供着莎支公主,但他癖好奇怪,喜欢看着人吃东西,凡是他赏赐下来的食物,不管多少,都得看着人吃完,不吃完他就不乐意。”
“若是让他不乐意了,他要么再赏赐更多的食物,要么十天半月没有吃的,看他心情。”
“还有床上的羞辱……”
她描述得仔细,不像是在猜想旁人的经历,白佑霖连声喝止,“够了。”
“没人对畜牲的破事感兴趣。”
白佑霖没再动筷子,靠在了椅背上,双目紧闭,眉头微微拧紧,沉思半晌后,睁开眼一声嗤笑。
漫不经心的笑意里是难以抑制的杀意。
“你觉着……我要是遇上骜丹,能不能一刀了结他?”
元楹楣睫毛轻扇,打量着他,“你杀骜丹轻而易举。”
“但那不够。”
“倒不如让他的金帐王师全死于刀下,铁蹄踏过他的草原,让他们在荒漠里被炙烤成干尸……”
“绝不让他在史书里留下雄主的美名,让他永不敢进犯我国疆土,让他遗臭万年,沦为笑柄!”
“如此,才解人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