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脸好痛,边吏坐大,朝廷官官相护,以及在莎支使臣求助时,犹豫不决,拒不相帮。
她全知道,所以脸痛啊。
脸丢尽了,自然直不起腰。
“虞国不讲义气,与我梁国何干!”白佑霖忽然插嘴。
两人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一个犹疑,一个犹疑中带点愤恨。
白佑霖此刻顾不得陈七多心痛,她都叫自己扮演白佑霖了,就当她允许自己说坏话,他试探着朝她挑眉。
元楹楣连忙避开眼神,虽然很气,但人家说得对啊,还有天然的立场。
不像她,之所以开不了口,是因为她没有身份,总不能说她是虞国公主,说出去脸没了,事也办不成。
白铁牛话已然说出口,她只好顺水推舟,“是啊,阿依娜公主,虞国早已被取代,何不给新的朝廷一次认识彼此的机会,毕竟莎支绿洲与梁国大地唇齿相依,数百年来商贸往来越发频繁,莎支难以独立生存。”
阿依娜沉默。
白佑霖继续道,“阿依娜公主,前虞就是没本事,不得人心,我们才顺应天命取而代之的!”
元楹楣心头一紧又一紧。
白佑霖也肩负重任,不得不把事情办成,他继续道,“公主想想啊,虞国百年国祚,我们梁军要没点本事,怎么把地盘打下来?”
“阿依娜公主,朝廷里也有声音,说是将莎支一起打下来,但我不同意!”
白佑霖大手一挥,“我当时就说哪儿能这么做呢!这莎支百姓常年往我梁国边境做生意,成婚的不在少数,人家有儿有女,要是打起来,让这些孩子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元楹楣有些惊讶,他还挺会说的,既吓唬也哄骗,还讲道理,莫名其妙端出胸有成竹的架势,不似莽夫。
只是她不喜欢听他说虞国的坏话,两国互市并不是梁国之后才有,而是在百年间慢慢形成,慢慢稳定,功劳哪能记在梁国头上!
她气愤,但是忍了!
阿依娜深知其中利害,近年来风沙肆虐,以前还有的河流渐渐被黄沙掩埋,如此现状让人担忧,而梁国的土地肥沃,地大物博,是容纳子民的不二之选,不然他们只能被迫前往沙漠深处寻找生路。
这是最坏的打算,优选则是傍上梁国这棵大树。
她忽然有了谈判的心思,微笑着问,“敢问二位是代表谁而来?我不能同你们儿戏一般地决定子民的未来。”
二人有备而来,元楹楣与白铁牛对视一眼,白铁牛早已坐在了地毯上,“公主,坐下慢慢谈!你这屋太矮了!”
他脖颈就僵断了!
公主这才想起,“抱歉二位,如今我处境艰难,竟无法为二位奉上茶水。”
元楹楣笑着道,“公主不必在意,达鲁之可恨天怒人怨,待到有朝一日夺回土地,公主再同我们把酒言欢也不迟。”
阿依娜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元楹楣自觉坐到了白铁牛身旁偏后的位置,微微颔首,向阿依娜介绍,“这位便是我大梁上柱国征西大将军宁西侯白佑霖,大将军心系莎支百姓安危,不避艰险,亲临莎支,为莎支苍生计,望公主暂搁疑虑,与大将军开诚布公,共商抚绥安定之策。”
阿依娜认认真真打量白佑霖,确有气势,第一眼见此人,就被他身上的威慑惊到,她信了,或者说,不得不信。
不然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她有些好笑,“姑娘,我虞国官话说得不好,姑娘说得平常一些就行。”
“那好,阿依娜公主,大将军此次前来首要目的就是驱逐达鲁,敢请公主站出来主持大局,集合莎支隐藏于暗处的力量。”
阿依娜情绪有些消沉,“大将军,姑娘,暂不说我被囚禁于此,亲信被杀,光说莎支的正统继承人有规矩,我只是莎支王的堂妹,按理不会轮到我,更不会有人听我的。”
元楹楣不自觉向前挪了一点,“阿依娜公主太小瞧自己了,哪怕你并非王室正统继承人,但你始终是王室中人,只要莎支子民信赖王室,你的话就永远有力量,更何况你是仅存的王室血脉。”
阿依娜犹豫,“我并非仅存,我哥哥有私生子,只是尚在襁褓……”
元楹楣直接否认这个提议,“我们不需要一个尚在襁褓的继承人,我们只需要一个有号召力的莎支象征。莎支百姓不会将希望加诸于一个孩子身上,他们更希望在迷途时得到公主明确的指引,究竟该反抗,还是该顺从。”
“公主,值此艰难之际,需得一个清醒的人主持大局。且如今,能整合力量拯救莎支的人才能被称为正统。我梁国大将军都在此处了,公主还怕无法服众?”
白佑霖也道,“是啊,有我梁国扶你上位,谁会不信,谁敢不服?”
阿依娜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低垂着眼眸,在心里细细盘算。
元楹楣换个方向劝说,“公主被囚唤日塔太久,可知外面什么情形?”
阿依娜抬头望向窗外,夜风呼啸,“不知,已没人替我通风报信了。”
元楹楣和白佑霖将外面的多起暴乱讲给她,越听,阿依娜眉头拧得越紧,“可恶,血脉同宗,竟如此欺负我们!”
“阿依娜公主,玛姆与玛珈虽说是姐弟,却全然不见玛姆信徒有任何怜悯之意。玛姆信徒始终将莎支人当成要处决的叛徒,才会谈都不谈,就屠尽莎支王庭!他们不承认玛珈信徒是玛姆的弟弟,苛待与压迫便永远不会停止。”
“在我们那儿有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不管是昔日虞国,还是如今的梁国,从未有人以短趾羞辱过莎支百姓。玛珈护佑沙漠之民的传说,在任何一个虞国百姓看来,都是伟大的神。”
“不管是沙漠人,雪山人,草原人,在我们那片土地,都会得到一样的待遇。”
“公主可以去瞧瞧,在饮马川茶渡口至今都立着一尊玛珈神像。”
“那一尊玛珈神像没有穿鞋子。”
“至今未被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