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连忙抬手阻止,她温和地笑着,“谋士姑娘,让我来吧,我莎支的子民认莎支的公主,识莎支的文字,认玛珈神的血脉,听王室的号令,梁国字对他们而言,唤不醒沉睡的魂魄。”
她走到白佑霖面前,“将军,借把匕首。”
白佑霖将匕首递给她,阿依娜接过,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顺着她手腕淌落,滴进灯盏里,待装了半盏鲜血,她拿起了笔,在元楹楣带来的绢布上写下莎支独有的文字,写下那些有号召力的名字。
她一边写,元楹楣一边封装,直到深夜,一盏血毕,此事才算完成。
元楹楣收起那沉甸甸的绢布,心里又踏实了,眼眶热热的,好似真能解救公主,解救莎支,两国互市,安稳边疆,不再有达鲁之患……
阿依娜所盼,与她别无二致。
白佑霖所思,亦是相同。
临走时,阿依娜公主送了好几串珠宝,和仅剩的几盒香料给她,声音有些遗憾,“姑娘,我们莎支的宝石璀璨耀眼,我若是有更多,一定送给姑娘。”
元楹楣捧着分量巨足的蓝宝石珠串,眸光熠熠,“待将来莎支安定,我还会再来的,到那时公主再送我。”
阿依娜朝元楹楣双手合十,元楹楣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二人用轻贴指尖,无声言说着下次再见的约定。
如此,一桩心愿了结。
白佑霖带着她从塔顶爬下去,她乐得挤不出时间害怕。
白佑霖自是感觉到她的欢喜,一边拽着绳子下坠,一边问,“有那么开心?”
“嗯!”
“那你是不是不恨梁国了?”
这句话将元楹楣的片刻欢喜给浇灭了,气呼呼吐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质问他,“白铁牛,你扮演白佑霖还挺像?”
白佑霖笑意僵在脸上,试探着问,“……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像?”
“气势?不,是气度。一个人真掌着实权和扮演可不一样!”
两人吊在半空中,白佑霖此刻不敢跟她坦白,不然以她九头牛都拉不回的脾气,两人一定会掉下去摔死,“呵!我也掌着实权啊,以前做土匪我就是他二当家,虽然现在是个校尉,但他什么话都同我说!不是很正常吗?”
元楹楣挤着眉毛思考得认真,“疑点有很多……”
白佑霖心脏狂跳啊!
“首先,我们的计划,你从未说过要先同白佑霖禀报此事,便擅自做决定,这叫先斩后奏,违抗军令。”
“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其次,你不是说你不会写字?但你写白佑霖的名字时可顺当了!”
“他是我兄弟,我会写白铁牛,就得会写他的名字啊!这不正常?”
“不正常!白佑霖的名字笔画如此之多,白铁牛多好写!”
白佑霖急了,他没想一直隐瞒下去,但是被她质问时,他心里又急又躁,不经思考地狡辩,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张嘴。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沉沉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良久,冷笑一声,“喔……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元楹楣说到此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又对他道,“能说什么,我就想问问你……”
随着她的停顿,白佑霖呼吸随之而停。
元楹楣轻轻晃了晃头,抬眸问道,“我怕你如此僭越,白佑霖非但不给你记功,还要罚你。”
他松了一口气,眸子的里惧意还未褪去,淡淡扯出一抹笑,“你的计策又快又准又狠,帮助莎支,解决边境的混乱,再趁机给达鲁致命一击,这是白佑霖那蠢脑子想不到的事,他为什么要罚我?”
“因为功在你头上,他白佑霖不抢功?”
这话给白佑霖逗乐了,“他抢你钱也不会抢你的功!”
元楹楣半信半疑,“那你们二哥萧臻简怎么抢了纪南风的功,做了皇帝?”
顷刻间,白佑霖眼珠子瞪得葡萄那么大,“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元楹楣轻笑一声,转过头去,“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激动。不过他就算不抢功,这抚绥之策是否真能呈递给梁帝,是否又能通过朝廷的决议,最后能不能执行,执行得如何……都说不准!”
此刻,她抱有一丝侥幸,祈盼梁国不会成功,还会因此内部不和,分崩离析,她趁机一搅和,这本不稳当的朝廷就散了!
妙啊!大妙!
白佑霖却摇头失笑,“人都喊我们为草莽,你知道什么叫草莽吗?”
元楹楣眼珠子骨碌一抬,不想答话。
“讲义气的才叫草莽。”他说得很有底气,“等我跟哥哥们一说,哪怕为了我的面子,他们也不可能否决此议!抢功?不能呈递?你在说什么妖怪话!”
元楹楣:“……”
她在心头叽里咕噜,这人不懂朝廷险恶,走着瞧!
回到住处时,元楹楣的疲累席卷而来,钻进被窝里睡了。
迷迷糊糊之际,她生出一个问题,传闻中,白佑霖长得凶神恶煞,浑身戾气,似狗熊一样。
她没见过,但笃定白铁牛跟他一定不像。
那为什么会生出白铁牛就是白佑霖的错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