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同苏昌珉说完话,发现人不见了,叽里咕噜在心里头骂了一串,气得他心口突突地跳,给兜里的雪豹崽子震醒了,拿爪子挠了挠。
白佑霖牵开衣兜看了看,对着雪豹崽子讥诮一番,“挠什么挠,你个没人要的!”
苏昌珉见情势不对,“侯爷,我派人去找?”
白佑霖叉着腰狠狠吐了两口气,想立即应下,但派那么多人去找,那叫抓,不叫找。到底是两个人的事,兴师动众影响不好,就此作罢。
“这里离马林县城有多远?”白佑霖问。
“五十里。”
“五十里有些远了,附近可有客栈?”白佑霖想了想,补充道,“能洗澡的地方,看起来干净一些的。”
“有啊,马林山汤泉可有名了,镇子里家家户户都有,瀚海多少达官贵人都爱来这儿泡汤!”
家家户户……
白佑霖想挠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朝苏昌珉道,“昌珉兄,上次托你帮我找的人如何了?”
“有消息!弥加顿是曾经的东胡遗民,自己坦白曾到中原游居,欺骗多名女子,这人还吹牛,说这些女子心甘情愿养他,给他钱花,听说了有过几十个女人,这都成谈资了!他的眼睛真跟侯爷一样,皓银之色!”
白佑霖越听越不乐意,连忙喝止,“得了!去把他找来,我明日见见。”
“得嘞,他一直在这一片游荡,小事一桩!”
闲话叙尽,白佑霖拒绝了苏昌珉摆好的酒菜,喂完马,给怀里的家伙讨了些羊奶,马不停蹄往镇子上去。
*
元楹楣一出军营就打听好了,附近的汤泉特别多,简直是冬日最顶级的享受,她一想到此处曾是虞国的土地,兴奋的难以言喻。
至少这里没有满目疮痍,除了那督军头头,不会有人关心这天下姓元还是姓萧,这一夜的享受,必须忘记那三个草莽!
元楹楣想念这方水土,想念虞国的衣裳,装扮,民风,吃食。所以即便是黄昏,她也挨家挨户的打听,“老婶子,镇子上哪家的衣裳裁得最好?”
老婶子一看就知她是外地来的,那满眼的兴奋劲儿啊,活像个头一次进城的小姑娘,呵呵笑道,“那家!你去敲敲门,夫妻俩应当在吃饭。”
此时已是黄昏,大部分商家都歇了门,结束一日的劳累,但生意人从不拒绝生意,元楹楣每次敲门,都能得到笑脸相迎。
这就是家乡的亲切嘛!
元楹楣激动得想跺脚。
她大手一挥,买了衣裳衬裙毛氅毛靴,珠钗胭脂发绳汤婆子,当地著名小吃七八样,美酒半斤,只是可惜了没有卖卤牛肉的。
但她不嫌折腾,想吃就得吃到,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了吃,挨家挨户问有没有新鲜牛肉……
她在这条街上蹿来蹿去,人吃饭的小孩端了碗出来瞧她,“那姑娘咋又来了!”
元楹楣听到了小孩在笑话她,转过头故作凶恶,“我要是财神爷,你就倒霉了!”
小孩最怕大人了,连忙闭了嘴,待她走了,又哈哈哈笑起她的稀奇来!
白佑霖以为会很难找,哪知人家躲都懒得躲他,一个镇子被她逛了遍,来来回回无数趟折返,忙碌出过年走街串巷的感觉。
他在巷子里偷摸看了好久,给自己看笑了。
最后,她提着一块牛肉回到落脚的客栈,客栈跑堂小哥手脚勤快极了,帮着搬上搬下,生出一种过年的热闹。
东西搬完后,元楹楣借用了后厨,摆好自己买的香料就开始数,嘴里喃喃自语,“五片香叶,三颗八角,一百八十粒茴香籽?”
她比较严谨,但若真要一颗一颗数,会不会显得她很傻,但若是按照那男人说的一把,一把是多少?
放多了会败味,算了,第一次,严谨着来。
后厨的厨子们都惊呆了,一口方言,“姑娘这是一颗一颗数啊!哪个先生教的?”
元楹楣数完,“这可是个天厨教我的方子,能做出一等一的卤牛肉!”
“哦哟哟,真的?那姑娘你将食方教给我们了,那不是断人财路么?哈哈哈!”
元楹楣享受这样的热络,跟他们直吹牛,“人家可是天厨,哪里在意这一个方子!”
实则元楹楣忘了一部分香料,且是头一次动手做,教给他们也无妨。
她忐忑又兴奋,准备开始炒糖色。
白佑霖站在窗外,刚好听见了这一席话,倒是没想到她对自己的评价还挺高,天厨!妙!
却也完全想不到,她能一粒一粒数茴香籽,毕竟他做的时候都是一把抓。
看她的动作……要开始炒糖色了?
白佑霖心头一紧,炒糖色堪称最危险的环节,果不其然,锅底火那么大,油已经烧冒烟了,她还抱着糖罐瑟缩不已。
危险至极呀!
白佑霖险些冲进去,一旁围观厨子们抢先拉住了她,“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啊!”
厨子们都吓坏了,忙夺过她的锅铲,“姑娘是要炒糖色?我帮你!”
元楹楣的确没试过,怕浪费了材料,今日只好作罢,乖乖看着厨子帮她炒,只能下次再试了。
不多时,牛肉下锅了,元楹楣突然松懈下来,望着灶厨里弥漫的白烟,恍惚不已,竟觉着一切都如此不真实,像是个醒来就会消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