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窝在他怀里,一夜好梦。
醒来时,开窗望去,便是一树熟烂的柿子挂在枝头,鸟儿停在枝头一颤,便有柿子吧唧落进雪地里,又一颤,柿子挨着挨着落下去了。
雪地里,满是柿子的尸体。
她觉着可惜,想从窗前伸手去摘一个,可那距离看着近,实际相隔甚远,够得她半个身子都探在了外面,寒风瑟瑟。
白佑霖在她离开被窝时便醒了,靠在枕头上悠悠看了好久,看她单薄里衣里透出的曲线,想起昨夜池水里晃荡的柔软白皙,晨间的朝气难以压制,他起身,将身子贴过去了。
后面的人跟火炉子一样,烫得惊人,胳膊将她一拢,在她头顶吐息,“想吃哪个?”
她僵了身子,指着枝头一个红得晃眼的柿子,“我要那个大的。”
白佑霖压着她身子往前一够,将树枝拽过来了,元楹楣趁机摘下,想抽身而去,却是在窗台上被抵住,她惊呼,“外面有人……”
“外面有树做遮挡,是放暗箭的绝佳位置。”
元楹楣好笑道,“男人急了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呵呵。”白佑霖轻笑,“还什么都做得出来!”
*
两人在此处停留了两日,缠缠绵绵,不管天昏地暗。
不管不顾发疯的日子总有穷尽,两人牵着马立在客栈前,看着街边滚滚白烟的早点,街头的喧闹与叫卖,恍惚中,好似过了很久,心里突然为这两日纷乱。
像是酒醒了,发现自己昨夜撒酒疯,将整个屋子弄得一片狼藉。
有一点悔,有一点怕,但若再来一回,多半还是如此结果。
两人在心里怒骂自己,冲动。
最终还是走了。
行至军马道盘查处,有人等着白佑霖。
元楹楣瞧去,是那日的督军苏昌珉,他身旁是一个相貌华丽的异族人相貌,个子十分高大,身形与白佑霖旗鼓相当,最明显的是那双与白佑霖一模一样的瞳孔。
只是那男人看上去年纪大了,约莫四十来岁,若是在同龄人中,那相貌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十分引人注目。
元楹楣蓦地开口,“那是令尊?”
白佑霖高高挑起眉毛,“你怎么知道?”
“瞧着像。”
他揉了揉她枣红大氅下被冻得发红的脸蛋,“你等着,我去打个招呼。”
元楹楣点头,他没让自己下马,她也没有装乖的必要,坐在马背上等着。
而且,他说打招呼,听起来就没把那人当爹,这两人一定关系不好。
白佑霖翻身下马,抱着他那柄半身长的宝刀,走到那男人面前。
弥加顿立即迎了上来,用夹杂着口音的话道,“你就是我儿子白佑霖?”
白佑霖皮笑肉不笑地扬起嘴角,“爹?”
“哎呀,是我!是我!我是你爹!”
白佑霖嘴角勾得更厉害了,眼里寒意却越发锋锐,他将长刀猛地往地上一插,手搭在刀柄上,“弥加顿。我问你,我娘叫什么名字?”
“你娘叫春露!对,就是春露!”弥加顿喃喃道,“我昨夜想了好久,可算想起来了!”
白佑霖的嘴角一点点沉下去,脸发麻,忽然又笑起来,好笑道,“错了,我娘叫白巧云。”
“哦!巧云!对对对!巧云!”弥加顿朝白佑霖靠近了,想将手搭在他肩上。
元楹楣看得皱眉,她觉得那中年男人的笑容很谄媚,白佑霖背对着她,暂且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直觉白佑霖很厌恶。
照白佑霖所说,他小时候过得那么苦,肯定是没有爹的孩子,现在突然封侯了,有个那么谄媚的爹找上来,肯定很……
揣测着,她忽的睁大了眼睛。
冷风忽的刮过来,好似有血腥味。
再看一眼,瞳孔震颤,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她驱马上前,在靠近两人之时,那中年男人高大的身子忽然直挺挺朝她倒过来,吓得她座下马儿连忙调转马头,她扭着身子转头看去,竟见那男人扑倒在雪地里,周围有赤红的血溅开。
像早晨落在雪地里的柿子。
白佑霖的父亲,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元楹楣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没有前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瞧见了他弑父的举动。
这和那个为她摘柿子套袜子的男人,形同二人,相去甚远。
她知道他有理由,心口依然颤得厉害。
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