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笑了,很符合这人的性子。
倒是在书桌上夹着一些练字的纸张,七扭八扭,下笔很实,墨点一块大一块小,字的间隙都被墨泅没了。
她仔细辨认,辨得一个名字,白珺璟。
元楹楣几乎立刻确认,这是他儿子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写了满篇,好几张废纸。
身怀珺质,心含璟华。
这名字华丽,大抵是找人取的,他应该很想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认字,做个谦谦君子。
要是她生不出来,白珺璟这个娃娃要是个可塑之材,也未尝不可扶他登位。
她越想越宏大,越想越美好,把未来想象成一片坦途。
儿时种下的梦太多,那么多年,她一直在为此奔走,皇位谁坐都可以,但一定得是她能掌控的人,她只要能为未竟之业奔走……
正想着,门外看守的士兵有了动静,她听见他们絮絮叨叨在讲话,赶忙起身从门缝里偷听。
是张栩的声音,他在问,“有没有什么异动?”
几个士兵并不知他们看守的是犯人,在元楹楣的忽悠下,他们甚至以为是保护,但此时张栩的脸色很严肃,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如实答道,“没什么异动,早晨姑娘要了些吃食,羊奶啊,牛肉面啊,还让我们去请裁缝做衣裳……”
张栩一听,好厚的脸皮!吃好的喝好的,丝毫不把自己当个灭了国的公主!
且这几个士兵竟然还帮忙去请裁缝,他的命令明明是看守!重兵看守!
简直疯了!
张栩莫名生出一股寒意,脸色铁青,正想发怒,门吱呀一声响,元楹楣主动将门打开了。
她朝张栩笑得从容淡定,“张司马,这么早来找我,是为何事?”
张栩登时惊了,她怎么一副自己人的做派,一点慌乱都不见,完全将自己当做将军夫人了?
他属实是慌了片刻,“你还吃好的喝好的,将自己当将军夫人了?”
不给人留面子啊!
元楹楣眸光微凝,她不信张栩敢大张旗鼓宣扬白佑霖带了个前朝公主回来,面上依旧挂着娴静端庄的笑,“张司马,一点私人恩怨而已,可别让将军为难。”
周遭士兵纷纷揣测,并竖起耳朵听,私人恩怨??
张栩再一次惊了,她将他们之间的恩怨堂而皇之的说成私人恩怨,底下人听了,也就只当私人恩怨了,并不会联想到她是个前朝公主!
如此严峻的立场被她一句私人恩怨消解,还会当他张栩是个跟个女人计较的男人!
他又绝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实情,坏了白佑霖的名声,徒增众人对他忠诚的揣测。
大清早就吃了个巨大的哑巴亏,张栩心窝子都给气疼了!
元楹楣退一步,朝张栩做了个请的姿势,“司马大人,请,一点小事,我们关起门慢慢谈。”
张栩:“!!!”
他咬牙进去了,愤愤甩袖,朝她横眉瞪眼。
关起门后,张栩立刻道,“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你今日又要来污蔑我了?”元楹楣不知他想做什么,心下不安,面上装的镇定。
“我那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
元楹楣冷笑一声,“我不仅清楚,我还清白。”
张栩也冷笑,“待会儿去牢里你就不清白了。”
元楹楣微微蹙眉,去牢里,意味着很有可能会被拷问,万一被严刑逼供,她不确定能不能兜住秘密,只要她亲口承认,就会立即失去立锥之地。
危啊!
她扯了扯唇,“是白佑霖让你来的?”
张栩在屋里扫了一圈,桌上的文书被她动过,更加确定了此女的危险,他哼哼,“是又如何?”
“你最好没说谎,我虽只与他相识半年,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你若瞒着他将我严刑逼供,他会如何看待你?”
“我瞧着你……”元楹楣眸光直直投向他,“应该很在乎这段兄弟情谊?”
“不怕被厌弃?”
张栩心一沉,很会踩人痛脚,他的确担心过擅作主张会让白佑霖不再信任自己,
可他不信邪。
白佑霖若为一个女人同他翻脸,那实在太不像他了。
他朝元楹楣笑得邪佞,“你小瞧我们的兄弟感情了。”
“我愿意为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