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阴阳官也觉着尸骨未入土,有人因缘拦路,有些不吉利,只得上前驱赶那些村民,“诶!你们这群人,侯爷替你们拿回了地契,不感激就罢了,怎么还拦路呢?恩将仇报嘛不是!”
村民们明显更紧张了,缩着肩膀,村正眼神心虚地左右瞥,最终鼓起勇气道,“侯爷……我们并没有想拦路,我们也很感激侯爷替我们拿回了地契,可是侯爷一走,想必再也不会回来,几个恶官虽然遭到了惩处……”
白佑霖更是心里躁,满心亏欠愧疚,这是他能为娘亲和丹儿做的最后一件事,莫名被打搅,甚至没有耐心听他们嘀咕,直问,“你想要什么?直说!”
村民也不知道要什么,但他们知道,白佑霖一走,无人庇护的村落,仍旧会遭受下一次的盘剥,甚至会变本加厉,他们可太了解这些当官的人了……
但他们也怕,白佑霖那日杀人毫不手软,他们昨夜想通这个村落说不准会被报复以后,今日头脑一热就来拦路了,此刻被问要如何,村正心头一慌,扑通就跪下了,朝白佑霖哐哐磕头,“侯爷救救我们吧?侯爷虽然杀了贪官,他们一定会报复我们!”
身后的村民全跪在地上,齐刷刷附和,“是啊,侯爷……”
“怎么会?”白佑霖有些不耐,“我肯定不会找个烂县令来这儿。”
“这谁说得准呐!”村民们匍匐跪地,齐声大喊。
阴阳官见状,赶忙上前对白佑霖道,“侯爷,拦棺如拦魂,拦魂断运,大凶之兆,亡魂受到煞气冲撞可是要折子孙后代的寿命!”
白佑霖脸色都白了,环视那群村民,利落下令道,“驱走。”
下一刻,却是被元楹楣湖蓝的衣裙遮蔽了视线,只见她小心翼翼提着珍贵的裙摆,生怕弄脏裙摆,龇牙咧嘴避开脚底下的泥泞坑,艰难走到村民面前,不轻不重地问,“迁棺不落地,你们可知晓?”
女声尖细,平稳有力,瞬间便让人听得清楚,村民们一时闭了嘴,有人还想解释,“可是我们……”
元楹楣一句都不听,“可是什么呀,怕以后新来的县令变贪官,还不如怕冲撞了侯爷的大运呢!怎么,瞧不起侯爷,觉得他好欺负?所以敢明目张胆拦他的棺?”
话音一落,村民们纷纷低下了头,甚至不敢呼吸。
元楹楣继续道,“今天这棺材不能落地,你们就在这儿跪着吧,看是侯爷的刀先落下来,还是你们口中的贪官县令先上任。”
这话说得人后悔至极,他们都是群老农人,拿了地契本就没几天,高兴劲儿还没缓过来呢,昨日忽然有人说这白侯爷将坟迁走了,天高皇帝远的,以后谁管这个地方,于是才斗胆来求上一求,也没说不让棺椁走,竟变成了冲撞。
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多了,村正率先打了退堂鼓,正要开口说话时,被元楹楣精准瞧见他的犹豫,抢了话头,“这棺材木是上好的棺木,可沉了,本身抬棺手抬着就费劲儿,你们可是耽搁了不少时辰,还惊了魂,看你们如何交代!”
村民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焦急又慌张,欲哭无泪之时,只听她话锋一转,“你们若有心感激侯爷,就来送老夫人一程,可不能让棺椁落了地,老夫人心善,在这里活了十几年,民生疾苦她心里明白得很,怎么舍得让你们受苦,还能不庇佑你们吗?”
村民们全然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一时愣住,面面相觑后,意识到自己宛如被赦免一般,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一群人顿时将心放到了肚子里,感激涕零地磕头,“谢侯爷!谢姑娘!我们这就给老夫人送行!”
细雨濛濛,下山的路泥泞湿滑,外人来得小心翼翼,乡亲们却经常走,他们号子一喊,从抬棺人手里顺利接过棺椁,也走得小心翼翼没有让棺椁落地。
元楹楣滴溜着裙摆,左右都是被脚踩出来的泥坑,正犹豫往哪边跳呢,蓦地就被人勒住腰拔了起来。
白佑霖长腿一垮,稳稳将人放在了较为平坦的路面上,而后忽然弯腰,直挺挺的鼻尖儿先顶到了她柔软的脸颊,随后便覆上她的唇角,轻轻一啄。
元楹楣全然没料到他这举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要脸的,不自觉往身后一看,好像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吓得她赶忙转过了身,故作镇定,却是用手拐子使劲儿去弄白佑霖,“怎么那么讨厌呢!”
白佑霖呵呵笑了,“我昨夜跟你说我娘会化作鬼魂处飘荡,会在屋里盯着你,偏偏你说你不怕鬼,扭得极好看了……怎么现在人瞧着,你就害臊了?”
元楹楣脸唰的红了,他说得还不小声,她又心虚地转头瞥一眼,人隔得也不远,她只能祈祷别人都听不懂,用气声道,“捧着你娘和亡妻的牌位你才不害臊!”
“我有什么好害臊的,她们要是知道你这么聪明,多半会说……”白佑霖想了想,“会说……儿啊,你哪里修来的福分,人家怎么怎么看上你的?”
“谁看上你了?”元楹楣连连否认,绝不甘落败。
白佑霖就跟她贫嘴,白天和晚上怎么就不一样了,玩笑归玩笑,有时候白佑霖觉得她心思可细,那样的心细可不是像丹儿那样的谨慎,像娘亲一样能记住孩子们的所有喜好,而是普通人一辈子也习不来的本事……
二哥身上也有细致,但那是心思缜密,二哥总是沉着而严肃,而元楹楣身上有一种独特的轻盈,多重的事落在她手里,她都能翘着兰花指解决,漂亮极了。
那样的漂亮,达鲁头回见到她便初见端倪,他至今不知,为何他会买下一个女奴,还同她夜夜耳鬓厮磨,一次又一次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他自觉语言贫瘠,无法形容她的独特,只能偷摸的瞧她,看她此刻的表情又该多么新鲜,多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