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不喜欢岚县的香花皂和荷花?”
“不喜欢,平庸之物,能产出此物的地方比比皆是,心思没放在这上头罢了!”
元楹楣猛然从梦中惊醒,梦中的她疾言厉色,满脸冰霜,刻薄至极。
坐起来后心仍突突的跳,并非她不愿承认别人的好,相反,岚县的香花皂,六十年前便预备修的路,意气风发的学子,都令人惊艳。
是圣贤书里的理想。
可是一切的好,都与她能走的路背道而驰。
要她如何呢?
向萧臻简臣服,被夺走所有权柄,她就再也触摸不了理想的高度。毕竟她没瞧见哪个帝王能对一个能煽动众臣,蛊惑心腹武将的前朝旗帜,还心怀宽仁放她一马。
白佑霖被她的动作弄醒,迷糊中伸手去搂她,指尖触及她脊背时,竟是湿漉漉的一片,吓得他立刻清醒,翻身下床点了灯。
他将灯盏往元楹楣凑,鬓角腮边挂着湿漉漉的头发,纤薄的衣衫紧贴着脊背,骨头的形状清晰可见。
“做噩梦了?”白佑霖伸手去擦她额间的汗,惊觉她额间热气氤氲,立马又仔细的探了探额头,“病了?”
元楹楣可怜巴巴的看他一眼,又什么都不打算说,只道,“千禧姑娘说,坐了船就是容易头疼,她给了药,你帮我取来。”
“要不喊大夫……”
“不用!”她的语气颇为不耐,透露着几分烦躁。
好凶啊。
白佑霖没法子,只能照她所说的做,服药后,她又乖乖睡下了,白佑霖吹灭了灯躺上去时,那滚烫的身躯瞬间贴了过来,搂住自己的脖颈,柔软的脸紧紧贴着胸膛,像一团火一样,烧得人睡不着。
他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她,只想到一些她不爱听的话,说出来怕吵架。可若不说,他怕她太痛苦,再三犹豫,他还是选择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和二哥不都是希望老百姓好吗?我也一样啊,为什么我们不能言和?”
“我想了很久,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张栩说,我若完全没有力量,就不能制约二哥,那他将这个梁国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无权干涉。所以我想通了,我不会让二哥杀你的,你说要称霸北方,我觉着也有理,你就在我身边好好的帮我,你说什么我都听……”
“但岚县不是很好吗?我哪怕是个粗人,也知道岚县一定比其他地方好,今天你问我能不能听懂他们的辩论,我觉得挺有意思,听个乐呵也很开心,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
白佑霖在她发顶缱绻又低哑地吐露心声,她靠在他胸膛,能感受到他发紧的肌肉,和诚挚的心。
她若还有力气,定会同他辩上一辩,说他什么也不懂。
此时她觉得头痛欲裂,什么也不想争辩,往他怀里缩了缩,哼哼唧唧发意味不明的声音,闹得白佑霖摸不着头脑,不知她是否表态了。
翌日,依旧秋高气爽。
白佑霖觉得她精神不振,劝她就在屋里歇息,可元楹楣表现得像没事儿人一样,画好了漂亮的妆容,热情洋溢的去找那江祈安和千禧。
今日江祈安和千禧带一行人去到观莲台。
所谓观莲台,不过是山中一凉亭,平平无奇,可是从观莲台望出去,那可不是普通的莲花,而是岚县前两年最重要的政绩,莲花村。
莲花村坐落在丘陵之中,刚好被青山包裹起来,听说这里在建元四年还是一片烂泥塘,而此时望去,那金黄灿烂的麦田,竟然组合成了不规则的莲花模样。
好一朵怒放的金莲!
真让人震惊啊,元楹楣和白佑霖都看得说不出话,只觉得那一朵金莲栩栩如生,种粮食的地盘,如何能做成这模样。
白佑霖道,“陛下宫殿里有一幅金莲绣图,绣的是这个景吗?”
江祈安远眺莲花村,嘴角难得浮现一抹笑,“嗯,正是岚县所献。”
他望向一旁的千禧,眸光里又愧疚得很,“当初……我锒铛入狱,是千禧带着金莲图,挺着大肚子,不远千里将金莲绣图献给陛下。”
“陛下盛赞,好一幅金莲盛放,好一幅锦绣江山,这才让瞧见我岚县的成果。”
元楹楣总是在适时问出更现实冰冷的问题,“莲花村面积也不大,每年收成如何?”
江祈安若答了收成,元楹楣便继续发问,“为何又设计成莲花的形状?”
“因地制宜,刚好形似,又有水工想出奇妙计策,我与那水工一拍即合,觉着将丰收做成景色也未尝不可,最重要的是,以莲花瓣的脉络,作为流水入户的经络,天降奇策,诸位可愿去瞧瞧。”
流水入户,又是岚县冠绝天下的奇迹工程。
几人移步至莲花村,村里的稻谷的香气逼人,麦浪翻滚,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忙忙碌碌割稻谷了,正是秋收的大好时节。
江祈安指着图纸上的某处,千禧便顺着他指的位置走到那条沟前,“莲花村一开始全是流民自己建的,当初的工程也做得粗糙,只是将图规划好后,由我们水工的人标定,照着图纸开始挖,一开始就是普通的水沟,泥沙浑浊,但这两年他们都觉得不方便,便自己出钱买了石灰黄土细砂加上糯米汁,重新将这沟给糊了。”
“我们一般规划的是两条沟,一条供给干净的水,另一条都是生活用的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