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怀光知道多少会有贪墨军饷的事情存在,他不想管,因为钱又不是他出,但人数差距实在太多,简直同元楹楣说的一模一样,也就是每个月一千两,他们就要贪墨近半!
而他跟尤家谈封后的事情时,他们却说每年进项全被潘家贪了,他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要干掉潘雪聆,那他以后有的是钱。
潘雪聆也满心算计,她知道手底下的人没一个不贪的,但护国公府和潘家也在别处有进项,都是微妙的平衡罢了。
辽阔的九里湾,河风狂乱地卷,心怀鬼胎的人,在此时默契地不说话了。
元楹楣的目的达到了,便不再多嘴,她知道,这群人要么乱斗,要么沉默,两种情况都会导致称帝之事被搁置。
青州当初就是因为这样的算计,而漠视虞京的沦陷吧……
如今萧臻简一边防着,一边谈和,但这份和平还能有多久呢?兴许只要萧臻简缓过劲儿,青州的世家便通通都不作数了。
富庶青州不过如此,终归是要走向消亡的。
时也命也。
接连几日,又是好几个营地的摸底,根本摸不到底,吃空饷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的多,就连元怀光这般狂妄自大的人也笑不出来了。
登上一艘战船,底下摇浆的竟然是些女人孩子,战船如龟一般行进,揪出来一问,竟然是刚抓来的……弱丁。
这是另外两家的情况,相反,潘雪聆倒是精的,杨家的兵训练得极好,都是精干,就靠这点底气,潘雪聆坐着笑看青州乱局,游刃有余。
却是数量不足,不过三万余人。
元楹楣猜测,岚县也没有虚张声势的几万人,在共河岸边仅仅驻扎万人,虽有纪南风或征西军可作为支援,但灭掉有一个小县城只需要……两日。
此时若青州真的攻向岚县,岚县会被毁灭,萧臻简应该会被打击到吧。
元楹楣在脑中推演,最后却嗤笑一声,她把岚县毁了,而青州军也会被梁国军队围剿,所谓的打击萧臻简,只是在他身上划了一道口子,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唯一的战绩,是让数十年来扎根于岚县的优越制度一夜消失,从史书上被彻底抹杀。
她干不了这种事。
后来的几日,元怀光因分赃不均,跟尤家闹上了,几家人因为谁打头阵也闹得不可开交。得益者当然是周家人,潘雪聆,元楹楣也算达到目的,三人摆起了庆功宴。
潘雪聆对元楹楣举杯,“多谢公主出手相助,不然我守着这偌大的护国公府,真让人给看扁了。”
“老夫人客气。”元楹楣又举杯向周易覃,“皇嫂与皇兄恩爱有加,二人皆有福相,定是多子多福,还请上天保佑啊!”
周易覃心里五味陈杂,却不得不举杯回应,为了她的承安,真龙精血她无论如何都得要。
三人举杯相庆,席间,潘雪聆忽然对元楹楣讲,“公主,老身还真有事想求你。”
元楹楣点头,“老夫人请讲。”
“萧臻简今年的进士选出来了。”
这开篇一句话,元楹楣便严肃起来,立马收敛笑意,放下杯子。
潘雪聆讲,“曲春江阳渡口的榷木关缺了名大使。”
又是一句让元楹楣万分警惕的话,曲春江联通巴蜀青州菱州,途经十八个县,漕运关系重大,而阳渡口的上游是巴蜀滇南,在阳渡口可以分发往十来个县城,而榷木关大使,专司木材运输的税收。
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职,却能极大地影响木材的价格及流向,在青州与岚县争相造船,收纳流民的筑屋的时间点,这是一个极要命的官职。
潘雪聆道,“这个位置往常都是我青州的人担任,但萧臻简给我的人清了个遍,今年只能换新人。”
元楹楣有点紧张了,“萧臻简想委任今年的进士?”
“嗯。”潘雪聆郑重其事点头,“今年估计是萧臻简恶心我们青州,卡我们青州学子的脖子,今年两榜进士只有一个任我们操控,举步维艰。”
“谁?”
“尤长锡的孙子辈,叫尤明轩,此人颇有才华,但萧臻简克不会因为才华而重用他,他前几日写信来说是碰了壁,要花钱打点关系,但我觉得花钱也悬,萧臻简想向岚县倾斜,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元楹楣猛地提起一口气,想起了岚县的两名贡生,为保毫无差错,她问道,“是谁?”
“岚县的进士,苏驰。”
元楹楣不由地捏紧了拳头,当真是岚县的人,她见过此人同任遥的辩论,是个有才华的人。
家里也很困苦,是街坊邻居含辛茹苦供养,才有了今日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