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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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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亚提拉在与塔德拉分离之后,切身体会了思念。

她搬出来住了。

和塔德拉共同生活半年后,她终于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独立”——更贴切地说,是背负上了经济债务。她向黑/帮借了钱,此番搬离,也算半是逃亡,生怕牵连塔德拉。

“我这小鬼,都说了别招惹黑/帮,偏不听。也是变成贷狗了啊。戒戒你好……”亚提拉自嘲,自己就像那些盲目借贷的人,总以为还得上。

维系她们联系的,变成了信件。书信交流比手机更慢,却仿佛让关系沉淀得更亲密。亚提拉的明信片通常是风景照打印而成,贴上精心挑选的邮票。所有的思念,便被压缩在这方寸纸片之间,漂洋过海。

将指针稍稍往回拨一些。

亚提拉终于学完了最基础的通用语。塔德拉是位极耐心的老师,如同父母教导牙牙学语的婴孩。在她的呵护下,亚提拉摒弃了羞耻感,敢于开口,进步神速。路边的招牌早已记熟,报纸也能磕磕绊绊地读完了。

塔德拉带给亚提拉许多崭新的体验,亚提拉也喜欢同她说话。

原来,说得不熟练也不会被指责;从一张白纸开始学,也不会遭人鄙视。亚提拉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内心安全地学习新事物了。无人驱赶进度,反而事半功倍。她甚至怀疑,自己从前无所成就,或许正是僵化的教育体系所带来的创伤,无形中阻碍了她。

塔德拉就像温暖的壁炉,暖烘烘的,不像太阳那般耀眼刺目,也不像春雨那般微凉。一切,都刚刚好。

塔德拉的朋友们也很好。

她时常邀请朋友来家里聚会,有时是分享蛋糕与烧烤,有时是举办小型音乐舞会。

起初亚提拉感到拘束,又不好意思向塔德拉提——寄人篱下,没有表达的资格。她便抱着亚伯待在房间里,直到一切喧闹归于宁静,才出来帮忙收拾。但通常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塔德拉和她的朋友们,与影视剧中那些疯狂的白人青年截然不同,很懂分寸。亚提拉对塔德拉,又悄悄蒙上一层滤镜。

后来,因亚提拉调配的烧烤料广受好评,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处,大家便邀请她负责烤肉。自此,亚提拉融入了塔德拉的社交圈,连带着亚伯这小家伙也可以在派对上吃自助了。她和亚伯常常吃得满嘴油光。

塔德拉的朋友们大多在玩乐队,亚提拉对此也很感兴趣。她看过不少关于少女乐队的动画,那些画面总是光鲜亮丽,闪闪发光。在得到允许后,她试了试他们的乐器——吉他、贝斯,甚至鼓。仿佛乐器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爬格子、换和弦,竟都手到擒来。

大家直率地夸赞她“很有天赋”。

如此直白的表扬,反倒让她有些无措。

也许是环境改变带来了心境变化,心境变化又导向了能力的提升,从而产生了质的飞跃。可这飞跃也未免太大了些?她有些惶恐,怕飞到一半,会跌得粉身碎骨。

她感到困惑:明明大学时也曾选修钢琴课,那时只是勉强及格,如今却仿佛“人琴合一”,任音符在指尖流淌。

难道我真是天才?亚提拉不太谦虚地接受了众人的夸奖,像孩子般被哄得飘飘然,也暗下决心:一定要买属于自己的乐器,也要组乐队,和朋友们在一起,做一辈子喜欢的事。一起一辈子!

再后来,是某天塔德拉和朋友们讨论游戏的核心设定。塔德拉提出主角可以设定为侦探,朋友则认为猎人或幽灵也很有趣。亚提拉原本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帮忙准备食物,突然被塔德拉拉进了对话。

“亚提拉,你觉得主角适合什么职业?”

亚提拉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实际上,她对“普通人”最有身份认同——她是农民工和工人的孩子,她只对人民群众有归属感。但这个身份在游戏里显然缺乏“可玩性”。听听故事还好,真要展开惊险刺激的冒险,未免太脱离现实。毕竟要开发一款游戏,脱离现实带来新鲜感官刺激,或许正是其意义所在。

她斟酌着过往玩过的游戏和读过的作品,试探着开口:

“我觉得侦探很有意思,独立于各方势力之外,拥有探索与拼凑真相的乐趣;幽灵也不错,作为局外人纵观全局,有时还能附身物品或人体来改变剧情走向;至于猎人……嗯,感觉和大自然很亲近,但‘打猎’的趣味性可能不足,容易做成单纯的捕鱼游戏?”

字斟句酌,尽量给予大家正面反馈后,亚提拉才提出了些许新想法。

“我看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帮派,或许黑/帮视角更符合本地的人文特色?检察官和法医也不错,为了正义搜寻证据、拼凑真相,也挺感人的。或者,更魔幻一点,比如‘异教徒’之类的?”

听到亚提拉以为“猎人”就是打猎的,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耐心向她解释起来,有人甚至打开网页给她看。

“亚提拉,你刚来这边可能不知道。‘猎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狩猎者。在这里,它特指那些以探索未知为天职、以强大实力为凭证、享有巨大特权与社会地位的精英职业。可以说是这里最令人向往的职业了,拿到猎人执照,完全可能实现阶层的飞跃。”

一谈到猎人,塔德拉和朋友们便投入了,发狠了忘情了。从猎人考试的严苛,到猎人特权的丰富;从不同类型猎人的划分,到猎人协会的强大与影响力……

看来他们内心早有偏好,对“猎人”这个职业充满向往。主角是猎人,似乎是完美的选择。唯一的缺陷,只源于创作者自身的局限——他们没有相关人脉,难以进行实地取材。

眼前的人们讲得眉飞色舞,亚提拉却感到如坠冰窟,越听,心越寒。

她所在的世界,原来是“猎人”的世界——那部以奇幻与残酷著称的漫画世界……

亚提拉觉得,自己在塔德拉家“混日子”的报应,恐怕要来了。她在这里过于安逸,所以命运看不过眼了,要来考验她。因为她是一生关键的种花家的人,嗯,她是键人。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证件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巴托奇亚共和国”国籍,那串曾以为毫无意义的字符,此刻仿佛宣判了她的死刑。

众人的话题转向了其他职业与猎人的对比。说实话,并无多少可比性,猎人职业前景好得一骑绝尘。亚提拉确信,他们内心早已认定主角应该是猎人。或者说,他们自己,也想成为猎人。

“黑/帮没有影视剧里描绘得那么‘酷’。亚提拉,别被骗了。他们或许讲情义,但仅限于自己人。对普通民众,他们绝不会心慈手软,遇上了只能自认倒霉。他们甚至从事人体交易,连尸体也不放过。人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变现的数字。”

亚提拉也只是随口一提。她其实并不喜欢黑/帮,甚至,也不太喜欢“猎人”。说到底,她厌恶“特权”。不过,猎人总比黑/帮好得多,至少谈及猎人,形象通常是正面、正义的。猎人协会,大抵可看作一个精英佣兵团。

大家聊得兴致正高,亚伯也激动起来,“气氛到了”,当即来了一泡。亚提拉眼疾手快,用袋子接住,避免了一场“惨案”。

她擦了擦亚伯的屁股,将袋子提起。亚伯兴奋地往她身上扑,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亚提拉却不为所动——她已“在大润发杀了四十年的鱼”,给亚伯捡了成百上千次狗屎。

她捡屎悟道了:情绪稳定并非是被爱浇灌出来的,而是倒霉到了极致,反倒没了脾气,没招了。

手上温热的物体是烫手山芋,不扔远些,亚伯可能会“自产自销”,那时她才真要崩溃。

亚提拉借处理“善后”之由,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场合。再不离开,她恐怕会晕倒在那里。这并非因为气氛不佳——正相反,大家温和友善,充满活力——只因为那个话题刺痛了她,剥开了她自我麻痹的外壳,将血肉模糊的真实暴露在空气之中。

没有“或许能见到漫画角色”的喜悦,只有对前途与性命的深切忧虑。这里的法律,管不住那么多疯子。这个社会,乃至整个世界,都缺乏足够的秩序。而无序,对普通人最不友善。此地存在的秩序,却又没有保护普通人的效力。

亚提拉受了刺激,走得格外远。傍晚的风或许能让她理清思绪,或者,干脆让她摆烂。

然后,“倒霉熊”复播了。

她撞上了黑/帮火拼。

老一辈说要避谶是不误道理的。

来不及撒腿跑远,她就“飞”了起来。一辆失控的轿车丝毫未为她减速。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接着是发热。原来死亡的怀抱是温暖的——当然,也可能只是肾上腺素。分泌再多的肾上腺素,恐怕也无力回天。以她这气血两虚的体质,今天大抵要交代在这里了。她撑不到凌晨的“重置”。

再次醒来时,她浸泡在温润的液体中。亚提拉以为自己死了,正被泡在福尔马林里。

浑身发热,四肢尚且完整,摸摸躯体,大体完好,只是脑袋上有个骇人的窟窿。看来还没死,却已是“正在死亡”。肾上腺素似乎为她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但这激素魔法何时失效?这或许是最后一舞。

自己应该未被“处理”,尸体也未落入黑/帮或什么回收机构之手。

一条丝带般细长的线缠绕在她的腰间,极具韧性,扯不开。她能感受到这根线正传递着什么过来,如同母亲子宫里连接母体与胎儿的脐带。

她顺着丝带,以一种混乱的姿势游过去——请见谅,旱鸭子,手脚不太听使唤。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辨别出液体中漂浮着些许幽紫色的光点。猎人世界果然什么都有,彻底超出了她这个唯物主义者的认知。

还是说,这里已是阴间?

线仿佛没有尽头。亚提拉开始烦躁,想要解开它。

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直接降临在她脑海,她却奇异地理解了含义,如同意识直接传递。

“吓坏了吧?别害怕,别解开。我在救你,你还不能死。你在我体内的状态是停滞的,等到‘回溯’时刻,我再放你出去。”

“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该付我什么代价。”

亚提拉看过不少克苏鲁神话、《山海经》之类的书,但直面非人的玄幻生物,这是第一次。或许来到猎人世界,也算一种“身临其境”的跑团体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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