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拿你没办法。”亚提拉就是这样,自己被拿捏了还要假装是让着小孩,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说来其实我确实该跟你道歉。”既然已经掉马,继续遮掩也不像话。她打算用高密度的歉意麻痹奇犽的大脑,把关键信息糊弄过去——像他这样心思细腻的人,感官过载时也会露出破绽。
“第一,我不该把你们当需要保护的孩子。你们是独立的个体,是厉害的念能力者和猎人。”虽然她后续还会自作主张地呵护他们,但嘴上先这么说,“对不起之前一直是俯视你们的态度,把自己当高人一等的成年人,替你们做决定,替你们判断该不该知情。”
“你讨厌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我却无视了你的主观能动性。”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在擅自解读别人,马上找补,“擅自解读自作发言,我很抱歉。”
奇犽没有打断她语无伦次的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二,我不够真诚的傲慢态度,玷污了我们的友情。我总想着‘你们不需要知道我在做什么,待在我划好的安全区里就好’——我替你们选了‘安全’,而不是‘并肩’。”
“朋友应该是平等的,不该有高高在上的‘支教’和‘为你好’。我一直用‘交易’思维把你们拒之门外,以为这是最优解,其实只是我的人格缺陷罢了。”
“对不起,践踏了你们的真心。”
“我应该尊重你们的意志和选择,报之以信任。”
“我向你们索要‘把我当朋友’的待遇,却没有给你们‘了解我是谁’的权利。”
“第三,我把自己的心理投射到你们身上。”
“我之前向你下跪了,对不起。可能会让你折寿,还让你有心理负担。”
“等等,折寿是怎么回事?你的念能力?”奇犽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是真的心慌了。
“不是,我们那边有说法,被比自己年纪大的跪会折寿。”亚提拉天天标榜自己是唯物主义,实则比谁都迷信。
“就跟那个画高光会克男人的说法差不多?”奇犽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了,没这么容易被克。”
“嗯嗯差不多。”亚提拉点头,“要是真有这能力,我天天对仇家下跪。”
“献祭膝盖换取长远发展是吧……”
“兄弟你懂我的品味。”话题又跑偏了,她赶快拉回来,“你说得对,我先前一直在跪心里的那个鬼。”
“我在用对你下跪的方式处理自己的创伤,让你变成了一个替身——童年得不到的爱的替身,永远恐惧失去的对象的替身。”那时奇犽的身影和生母重叠了。明明一点不像啊。
“把你当成了创伤的容器,而不是一个独立平等的人。”同时也是理想自我的投射。这么一想,当初在揍敌客夫妇面前大放厥词,也不全是为了奇犽。
“我或许不止一次想过要成为你。把你当成‘理想自我’的投射。你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反抗、寻求改变,靠自己的双脚走出去。找朋友是你主动的,学念能力也是。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在认真维护,很有生命力。”
“你相信会成长、会改变、最终会成为很好的大人。但我没有真的注视过你,只是注视着自己幻想加工的‘概念’。”
“对不起,自作主张把你拉进我的play,让你成了我play的一环。”
“第四,我自我意识过剩。总是‘我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担心什么、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被讨厌了、我是不是做错了’,陷入宏大概念的狂欢和水面上倒影的自怨自怜,却听不到近处的哭声。”
“你最近怎么样?离开家后还好吗?有没有做噩梦?训练辛苦吗?饿不饿?疼不疼?累不累?有没有吃到好吃的东西?看到好看的风景?玩到好玩的游戏?选到喜欢的衣服?听到喜欢的歌?”
“这些我几乎没关注过。满脑子只有自己。”
“我对你们的亏欠,主要就是这些关系上的结构性问题和个人的忽视。”她诚恳地鞠了一躬。明明只是打算继续糊弄,怎么就突然掏心掏肺了?这样一定会给对方沉重的心理压力——这些本该是她自己消化的情绪,未经筛选的爆发,像小作文般的自我开脱。
“啊……”奇犽抓了把头发,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
“之前觉得你钝感力强,呆呆傻傻的。现在看来,原来你敏感多疑。”
“不过还是笨!”他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我早就给过你答案了——你不需要跪,你又不矮。”
“听到这些我其实挺别扭的。谢谢你也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
“不过你是不是大脑太活跃了?想太多了。”奇犽说话一转一转的,果不其然是个傲娇,让人听不出好赖话。
“一开始我确实不想接近你,你身上有种我不喜欢的气息。还有点丢人。是小杰说不能放弃你、要帮你的忙我才插手的。他那个老好人总想救所有人,办法就让别人想。当然你也不遑多让。”
“啊啊好麻烦。”他揉了自己的头发还不够,伸手把亚提拉的也揉成鸡窝,“你们都好麻烦。”
“不过还不算无可救药。”
“哼。”
“谁让我们是朋友呢。”他预判了亚提拉又要低配得感——觉得自己最烂、不配被好好对待。手掌轻轻劈了下她的头,发出“咚”的一声。
听上去像空心的。两人都笑了出来。温情一刻是假象,两个小学鸡又撕起来了,菜鸡互啄。
“其实你脖子上的是装饰物吧?”奇犽真是不损她就不舒服。
“滚啊,我读过大学的,你个混子。”被踩到痛脚,她发起学历攻击。
“那学成这样也挺幻灭的。”奇犽掏了掏耳洞,“我听说过那玩意,跟坐牢似的,能学到啥?”
“呃……确实没学到啥。”这点她赞同。
“所以说,我原谅你了。”奇犽把手枕在后脑勺上,“要是你再这样,我就继续嫌弃你。”
“喂,我干了啥坏事需要你宽恕啊?”她很是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