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以为最深的尊重是无条件接受对方,她也是那样对母父的,但惨淡收场。他们之间没有界限、协商、承诺、反馈与成长,只有权力斗争和亲职化。实在称不上健康的关系。
那晚奇犽的大逼兜也扇碎了她的狼王梦,让她看清了他真实的样子。他不是她幻想中的那个奇犽,她依然心向往之,想建立真实的链接。不再只是期待他满足她理想自我的投射,而是协商出彼此都舒服的相处模式。
现在毫无芥蒂地菜鸡互啄还挺惬意,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宁静——相处的本质不应只是价值交换。原先她那种为了追求“独立”而过于资产阶级的处世之道,让她必须把自己拥有的都量化,然后摆在台面上进行商品交换。
但奇犽不看那些商品。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这个人——她被“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句话拯救了。
以往她只会反省自己的无能然后自我攻击,但奇犽不一样。他是特别的,说这句话真的就有说服她的能力——她慕强,但渴望平等的姿态。如此严苛的条件他达成了:独立于她的强悍个体,且会针对她的行为“对事不对人”地直率。
她愿意尽己所能,为这颗冉冉升起的超新星保驾护航、排忧解难。
“傻笑啥。”奇犽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有点恶心。”
“谢谢你,能遇见你、和你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她站在旁边一起洗碗,“哇,少爷还会干家务啊?”
刚感动了一秒的奇犽马上被她毁了气氛,无语地嘴抽抽:“我也是人类好不?”
“我是外星人。”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得意啥?”他挑眉,这有什么好嘚瑟的。之前他说自己是杀手,她紧跟一句“我是法师”,生怕被落下似的,奇奇怪怪。
出了念能力空间,她在大厅沙发上等酷拉皮卡和旋律摸鱼换岗,好把纸张拿给妮翁算算。在此之前,有一场关于“选择困难症”的对话。
“奇犽,你说我用这边的文字写我的名字,还是我家乡那边的文字?”
“应该都可以吧?没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一个是代号,一个是真名。她没算过八字,因为家里人没人记得,所以初次算命她还是很重视的。虽然算命小姐属于西玄体系,可能不适用于她这个东方人。
她纠结了一刻钟,奇犽看不下去了:“要不你写两张,选一张?”
“好办法。”她撕了两页纸,一笔一划地写。
奇犽第一次见这种方块字,凑过去看,指着“林念”问:“亚提拉明明是三个音节,为什么你那边写出来只有两个字?”
亚提拉对着自己的名字发呆。
“念”——一个追忆亡兄的名字,意味着她一生都活在不存在的幽灵的阴影之下。“念”——众人趋之若鹜却被塔德拉拒绝的“念”。
她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其实更愿意当“亚提拉”。她人生只有子宫里的那段时光才称得上无忧无虑,往后的一声都在寻找那优质的母爱及母体连接感。
“哦哦是这样的,亚-提-拉。”她把“林”拆成“木”“木”。这显然不能说服他,于是奶牛猫歪理小课堂重出江湖。
“是有这种情况呢。”她打了个比方,“受不了了。”
“两个‘了’,意思不同对吧?”这个比刚才的说服力好点儿。
“那我的名字用你们的文字怎么写?”写名字也是中外文化交流不得不品的一环。
她撕下一页纸,写下“奇犽·揍敌客”,顺便附上英文“Killua Zoldyck”。
“本土化的话就‘祁犽’。”
“你看,音译会缩字节的。”又糊弄过去一次。
“好难写,还是我们的文字方便。”小老外开始跟她争文化优劣了,依她看呐实则不然。
“那我个人还是更喜欢规整的字,不像蚯蚓爬一样。每出一个新东西就要造一个新单词,背都背不完。”她吹了吹刘海——她最讨厌学外语了,她要洋人死。
奇犽又凑过来看她写下“11.11”和“O”。
“11月11日出生的,难怪性子这么冷。”连她出生日期都要被攻击?那只是因为她是职工家庭,父母爽爽日刚好在寒假。这段时间出生的小孩可不少。是不是等会还要说O型血情绪化啊?
“那想必7月7日出生的奇犽先生,性格很火爆咯?”这个逻辑谁不会啊?要是看星座的话,他俩都是阴湿的水象星座,谁也别嫌弃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他眯起眼睛,他可记得没人透露过。
“你家里人给我打了钱。”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倒不是扯谎,只是那笔钱是正经交易款,也和奇犽生日无关。
“那你怎么没转给我,私吞了?”要不要这么尖锐?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是她贪那点钱似的。
“那时候资金周转困难,昨天不是给你补上了吗?还加了利息。原谅我吧。”她又要用无数个惨痛代价去圆这个谎。
“那你还要给我补上生日礼物,我看别人都有。”他得寸进尺,但落在她眼里只有心疼——她那时候再忙也该赶去给他庆生。别人有的他也得有,小苦瓜难得开口要东西,拒绝的话孩子会缩回去的。
“可以啊。”她不想显得太溺爱他,话锋一转,“不过奇犽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赔你眼镜?”他抬了抬眼皮,“等会儿陪你等到酷拉皮卡他们,就带你去。”
“小杰和雷欧力去查旅团情报了,刚打电话说的。”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们就逛逛商场吧。”
少爷真会享受生活——全世界倒数第一对自己不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