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那首预言诗上写了什么。
妮翁写完就递给了亚提拉。为了不让占卜受影响,她从不在预言之后看自己写的内容——很有效的情感隔绝方式。若是不认识便不会共情,不知情就可以继续残忍地天真。
醒来她要见人就打。亚提拉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只有这个声音。
当时她正和奇犽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他给她买了两三套衣服和一件新外套——完全符合奇犽审美的方案被她毙掉了,目前是折中后的结果。终于不用看她天天穿黑白灰像个被吸干的teenager了,奇犽的眼睛得到了一点救赎。
“让我来品鉴一下‘情书’。”亚提拉变态地把纸张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大小姐香香的,想必字也很可爱。”
“我要报警了。”奇犽白眼翻上天。这年头能把前职业杀手逼到找条子讨公道的事,不多见。
“打开咯。”
纸张展开的瞬间,白光刺目。
她还以为打开的不是信件,是手榴弹的引信。纸张“噌”地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幽紫。连带着底下塔德拉那一张也一起烧起来——至于吗?她只是想看看心选姐情况,就要遭天谴?
亚提拉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扑那鬼火,拯救重要文件。手指刚触到外焰的刹那,宛若雷劈,意识瞬间断裂。
最近是不是水逆?还是她知道了漫画原著剧情还不够,意图窥伺命运太贪心了?好难过。她最讨厌努力没有回报的时刻——竹篮打水一场空,让她泄气得很。
预言诗就像鱼人在教会的那场大火一般消逝,连灰都不剩。
醒来时已是傍晚。拍卖会就快开始了。
陌生天花板,一群围着自己的人。亚提拉恍惚以为自己春节在老家睡懒觉被围观,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病患,正在吊水输营养液。看来奇犽没有把下午的事声张——真是个可靠的盟友。
“看来亚提拉小姐最近操劳过度了。”医生说得客气。
其实还好,因为有“回溯”,她确实显得太拼命了。能瞒过大部分人就好,她可不想被雇主当成扛不了事的草包。
“晚上拍卖会你还要去吗?”巴特拉的算盘打得很响,好像她去拍卖会会当散财童子似的。能花几个钱?除了装修和慈善,她平时物欲低到连衣服都没几件。
“当然要去。”亚提拉手动把输液流速调快,“就剩小半瓶了,打完换衣服过去。”
万一有什么线索呢?再说正装都定制了,不去见见世面怎么行?
经此事再次验证:如果她没有事先叫念兽出来,在她失去意识的期间,念兽就像被关进笼子里限制自由,整个念能力空间与她像蓝牙断连一样。看来不到需要保护念兽的团灭境地,她平时还是带一位陪同比较好。这也是干掉她的关键——要么用绝对实力碾过去,要么就只能趁人之危。而面对不想交战的对手,她会自动投降。
小杰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他和雷欧力去网吧检索旅团信息时,亚提拉就……
“我和他们说你过劳晕厥了。”奇犽很有默契地没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也是为了不把他人牵扯进来。
如果小杰知道了肯定会闷头往里冲,问题能不能解决另说,别又搭上一个炮灰。奇犽可以做到对她的处境和下场置身事外,小杰和雷欧力怕是没有这个定力。
“谢谢你。”亚提拉感激地点头。奇犽在这方面确实很省心,和聪明人打交道除了心慌就是省事。他们都秉承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
与奇犽不同,亚提拉报喜不报忧的本质其实是认定对方没有帮助自己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自己也不愿再消耗精力去处理对方带来的二次情绪反扑以及自己的道德愧疚。
“不让朋友担心”这个说法,更像是她为了自己的温良人设找补。
她认定对方不具备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同时她也没有余力去处理“告知后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对方的焦虑、过度关心、无效建议、情绪反扑,以及她自己因为“让别人担心了”而产生的道德愧疚。说了之后,她反而要花更多精力去承接对方的情绪,况且真要有什么连带责任,她也承担不起。
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她认为自己能准确评估“对方能否帮上忙”,而就以往经验来看,这种评估往往是正确的。她不让别人进入她的困境,不仅是因为不信任他人,还因为过度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奇犽的疏离与理智确实正中她下怀——他没有焦虑、没有无效安慰、没有过度关心——他根本不在乎。他承受得住她的秘密,他的反应不会给她增加新的负担,而且不会让她为此付出额外的情绪代价。
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没关系,因为人无完人,只要不成为新的问题就好。她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想处理别人因为她而产生的负担。
“不用担心,我没大碍。”亚提拉轻轻拍拍小杰的手背安抚他,“拍卖会结束后我会好好休息的,然后养精蓄锐。”
“不会拖累工作进度。”她对安德森小姐和巴特拉先生也点点头。
“真的吗?”小杰对她的虚弱体质深有感触——当初去揍敌客营救揍耀祖时她就半死不活,现在看起来就像在勉强自己。小杰平等地关爱每一个友人,即使亚提拉如此难搞他也从未不耐烦半分。
“我是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民事行为能力人了,相信我吧。”她用另一只手拍拍胸脯,“我不会做负不起责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