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言,转身而去。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九耀山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苏晏平调动了执事,内门弟子数人,对所有名单上的人员展开查探——
然而第一夜,便有两人逃脱出山门,一人被拦下时自我引爆,当场身亡,另一人遁走山林,下落不明。
连朝栖坐在掌门大殿,听着弟子逐一汇报审讯所得,指尖微微扣在案几边缘。
“其中七人,经查验后发现灵脉与原宗籍档案严重不符,体内生息也与九耀山传承法脉不同。”苏晏平一一陈述,声音克制,“……可确定为被夺身或假冒。”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他最后低声总结。
这一句,像一记闷雷,压得大殿内众人神色皆变。
“还有三人呢?”连朝栖问。
“还未落网。”苏晏平神情凝重,“我们怀疑,他们已有所察觉,正在伺机逃走。”
“封山,关禁脉阵。今夜之后,一个都不许走。”
连朝栖话音落下,大殿沉寂了片刻。
谢知宴虽伤未愈,也被人搀着到了侧殿,听完这番话,他抬眼看向连朝栖,轻声道:“掌门,您果然早有觉察。”
连朝栖却轻轻摇头。
“是十五提醒了我。”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微微一滞。
沈厌白皱眉低声:“……那妖修也未免太清楚了些。”
“你不需要信他。”连朝栖缓缓道,“但你得信眼前发生的事。”
苏晏平握拳拱手:“掌门,接下来怎么办?”
连朝栖眼中划过冷意,抬眼环视众人:“他们既然能进来,就代表不是一人之计。”
他顿了顿,声音一字一顿:
“九耀山,不会再死人了。”
十五站在殿外的回廊边,靠着柱子笑了笑,金眸在夜色里明灭如焰。
夜色尚未散去,浓云压境。
苏晏平带回了最后一批讯息,站在掌门殿中,面色难得沉重。
“查明了。”他将卷轴呈上,声音低缓,“这些年潜入各大门派的假弟子,多数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魔族。”
又是魔族。
大殿一片寂静。
连朝栖指尖微动,却没有立刻说话。众人却已神色各异。谢知宴面无表情,沈厌白握紧佩剑,陆渊临眉头紧锁。
“……魔族三千年来,按协议禁足南境,不得越界半步。”柳白缓缓道,语调冷静,“三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魔界签订灵天九誓,双方互不干涉。”
“他们为何违约?”
这时,方衡知皱眉道:“会不会是新的魔主即位,想立威?”
苏晏平却轻轻摇头,把另一份简报递上来:
“不是新主即位……是旧主疯了。”
众人一愣。
苏晏平语气低沉道:“……如今魔族本已闭关千年,但就在半年前突然出关,做了件令人难以理解的事。”
“他爱上了修真界第一美人——灵霄宗宗主之女,现任太玄门门主未婚妻阮镜眠。”
说到这里,苏晏平自己都有点语塞。
“你说……什么?”沈厌白声音一沉,似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晏平叹了口气,解释得更直白些:
“据说当时魔尊直接现身灵霄宗订亲大典,一句三界第一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当场掀了仪式,还直接杀了阮家护法,结果被阮镜眠当场拔剑伤了一臂。”
“从那之后,魔尊就疯了。”
“他放话说——若不能娶得镜眠,便要将三界洗净,换个规矩来定谁配得上谁。”
此言一出,魔族军势便如幽影潜蛇,悄然渗透各大门派,杀师灭宗的消息层出不穷。
连朝栖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听着,神色平稳得近乎冷淡。直到阮镜眠这个名字落下的刹那,他眉尖一动,仿佛从某种深层的沉寂中被唤醒。
“……阮镜眠?”他低声重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唤起某段失落的记忆。
他脑海中有一片灰影轻轻震动,如深海中浮出的泡沫,模糊却急切。有什么东西在他识海深处挣扎着想要破封而出,却终究还差了一线。
连朝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但那句未出口的话,在他胸腔里燃烧得愈发炽烈。
良久,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嗓音低哑,几乎带着一丝无法压制的怒意:
“就因为这个?”
众人一愣。
“就因为喜欢,就可以掀了整个三界?就可以杀人,灭门,以强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