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杜鹃的冷静略有松动,抬眸认真道:“丁宝明,什么时候丁宝明站在楼下,我什么时候放人。”
听到她果真是要见金都大酒店的老板,叶云清即刻点头承诺:“没问题,不过楼下这会儿太乱了,要不然我把他叫到这个包厢,你们慢慢聊?”
饶是不清楚这两人的关系,叶云清也迅速判断出来杜鹃把人叫到楼下是为了让对方亲眼目睹自己做出极端行为。
在市局的同志赶来之前,她必须尽可能让杜鹃打消这种念头。
“不行。”不料她话音才落,杜鹃已然冷冽明确道:“必须让丁宝明在楼下见我,否则你们等着给这孩子收尸吧。”
她说着,手中抵在昏昏欲睡的孩子颈部的水果刀似乎逼得更紧。
叶云清来不及再劝,立即承诺:“好,我让他去楼下等你,不过杜鹃,我还是希望你能仔细想想,如果今天真的失去生命,那最终唯一惩罚的只有你自己,有些坏人坏事将永远逍遥法外!”
这段时间叶云清也在辖区处理过不少相关案件,可那些存在极端想法的人群几乎没有谁像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决绝。
第六感不断提醒她,假如今天杜鹃做了傻事,那将有一桩大案会被就此隐藏不见天日。
“来不及了……”
被她苦口婆心劝说的女人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沉声呢喃着:“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等叶云清及时再劝,楼下忽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女声:“杜鹃你还我孩子!你要死绑我孩子干什么!”
暑热未完,开着窗子的房间很快将楼下人群中的骚动清晰送来。
这声疾呼终于让杜鹃有所松动,她缓缓睁开眼,直视着冷汗频生的小警察。
“听到了吧,孩子亲妈找来了,赶紧让丁宝明去楼下!”
她一改方才的冷漠,激动地喊出凄厉的要求。
事已至此,叶云清只能一边守在包厢,一边催促路过围观的服务生抓紧时间按照杜鹃的要求去传递消息。
她默默计算了包厢的距离,试图再向窗边多移动几步,如果她反应够快,说不准还能将人拽回来。
岂料执意要走上不归路的杜鹃再一次看出她的打算,一边拖拽着怀中的孩子走到另一扇更远的窗边,一边对她凄然笑道:“小公安,回去吧,这事你管不了,这是我的命。”
不等叶云清接话,楼下终于依稀传来不耐烦的男声。
“怎么了?大晚上闹什么!”
事发突然,市局和派出所的同志尚未赶到,楼下仅有勉强维持秩序的几名保安。
听到他的斥问,杜鹃脸上无奈的笑意瞬间掩去,她稍稍转身,站在起伏摇摆的纱帘旁,让自己和挟持的孩子完整从窗口露出。
“丁宝明!”她声音极大,掷地有声,“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六年前那件事和老娘没关系!”
楼下这时已然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方才只在包厢内还看不大清楚,这下路人也好,食客住客也罢,纷纷都从窗口对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不待叶云清听清丁宝明的回应,人群的惊呼已然沸腾。
各种呼声中,被挟持孩子的亲妈又拍着大腿哭诉起来。
随即,在乱成一锅粥的局面中,杜鹃果决地把孩子推向一边,自己朝着楼下纵身一跃。
“啊!”
在楼下群众的惊呼中,叶云清迅速冲向窗边。
只可惜距离过远,纵使她提前做足了准备,也只保护了那个孩子没被拽下楼去,却没能保护杜鹃本人。
幸好楼下的情况要比她预想中稍好一些,得知情况的高远已经带着几个保安用厚实的窗帘床单搭建了临时的救援设备,及时接住了落下的杜鹃。
饶是如此,由于下坠过程中受力不均,仍然导致她陷入了昏迷。
待急救人员赶到后,及时将她和仍在昏睡中的孩子送去了医院。
一场惊悚的闹剧暂时结束,尽管没有见血,可叶云清却丝毫没有松懈,及时在人群中找到似有离开嫌疑的丁宝明。
“丁老板,请协助我们回市局做笔录。”
正掏出大哥大准备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本欲发火,却及时瞧见叶云清掏出的工作证,顿时换了副虚伪的做派。
“小同志,你看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我还有急事,再说这事也和我无关,是这个疯女人闹事,你瞧瞧今晚影响了我们多少生意,我也是受害者呀!”
“别废话了,事情是在金都发生的,你作为老板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在叶云清反驳之前,及时赶到的甘闯冷着脸把人请上了车。
转而将叶云清带到一边,蹙眉道:“小叶,你最近手上有没有案子?没有的话可能要请你帮忙了。”
他扭头看向夜色中远去的救护车和警车,叹道:“今晚这事不是小事,很可能牵扯江北很多人,甚至有可能还和多年前的一桩大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