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的言下之意,是要拒绝伊利亚特。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们需要的地方,然后推着她们去完成她的目的,还总是带着一幅无可挑剔的善意笑脸,这让她想起北方总教廷的教宗,她厌恶又恐惧这些满腹筹算的人。一旦进入了他们的局中,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又会消失。
“即便巨龙会伤害你心爱的民众?”
瑟琳眼中厌恶更甚:“你怎么能拿这些来威胁我?”
伊利亚特轻轻叹了一口气:“瑟琳,你认为,在教廷当圣女的时候拿不到的东西,成为被全大陆通缉的女巫之后就能拿到吗?”
“那些在教廷当圣女的时候拿不到的东西,成为女巫也不一定能拿到。但你可以来我身边,宫廷首席大魔法师的职位是留给你的。”
“还想用那些东西束缚住我吗?”瑟琳摇头,极其坚定地拒绝了她,“你那些故作亲切的话语,那些所谓的官职和荣耀已经把简哄得团团转了。可我不会上你的当。”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是她未能说出口的话。
宁三箴总觉得现在的瑟琳看起来像只应激的流浪猫。
“那你呢?异界的来客,在您的考量中,我的提议也是应当被拒绝的吗?”伊利亚特转向了宁三箴。
“我想想,等等,不对,你叫我什么?”宁三箴被吓了一跳,怎么连本地人也知道她是穿越者这回事了?
“预言中异界的来客,天降的救世主,生存于黑暗森林的女巫,以上这些,都是预言中所昭示的,您的身份。”
宁三箴浑身上下汗毛纷纷起立,她现在能理解瑟琳的应激了,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就好像在裸奔,根本没有任何秘密。
“天色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告辞此事容我们想想下次再来拜访您!”宁三箴说完这一长串话之后拉着大家离开了城堡,心中颇有种从原始丛林时期穿越到三体时代的迷茫。
“几位,请等一下。”叫住宁三箴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她转过身,发现来人是位颇有年纪的贵族女性,她胸口象征摄政大臣的徽章在夕阳下熠熠闪光。
如果宁三箴没记错的话,她就是书摊老板笔下忧郁眼睛的拥有者——玛蒂尔达女士。
“我来向几位道歉。”岁月并未在这位雍容华贵的女士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看起来依旧沉稳而优雅,只是脸上带了些担忧和关切。
“道歉?”瑟琳挑眉,“是以摄政大臣的名义吗?”
“我可不想被轮番劝导。既然你们调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早就已经厌烦了那些喋喋不休、看似高尚的劝导了。”
玛蒂尔达摇摇头:“是以陛下姑姑的名义。”
“我也知道您,尤其是您身边这一位异界来客不是会被道德束缚的类型。因此,这只是一场纯粹的私人谈话。”
“撇开那些南北双方高位者的小算盘不谈,仅仅是出于长辈的身份,我也想倾尽一切恳求诸位协助伊莉雅。”
玛蒂尔达的眼睛里流露出恳切:“金钱、权势、地位、身份,相信伊莉雅已经给各位开出了足够的价码。或许那看起来有些像以势压人,但这只是因为她有些心急了。毕竟这个机会,她实在是等了太久。”
“十几年前的雪堡之围,说是因为发狂的巨龙,可是王室亲兵几乎全军覆没,奥梅尔家的军队却几乎没什么折损。王与王妃皆命丧火场,整个王室只剩下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势力足以雄踞北方的奥梅尔公爵却正当壮年。任何一个嗅觉敏锐的人都能从中嗅出危险的气息。”
玛蒂尔达捻了捻手指,语气中仍能听见不甘:“作为正统的继承人,伊莉雅却要被追兵撵到千里之外加冕,至今仍有人以她未能在旧王都为名诟病她的王权的正当性;作为王封领地曾经最荣耀的子民,如今却在北方被视为最低等的农奴,十几年过去了,至今还要为当年没有透露伊莉雅的行踪在荒蛮贫瘠的土地上服苦役;和奥梅尔家有着千丝万缕合作关系的总教廷,如今还高坐在神殿里,接受万千信徒的朝圣。”
“整个南方,从王室高层到封地领民,每个人心中都一场在冰封城墙上烧了十几年的大火。”
“瑟琳小姐,或许您会根据伊利亚特的言辞将她视为与你曾经的抚育者一样道貌岸然的政治掮客。”她的眼中带着恳求,看向了瑟琳,“但我恳请您不要这样看她。她心中的憎恶和仇恨与您心中的同样浓烈,只是她压抑了十几年,早已长于此道。”
“她当然可以笑纳那些北地贵族和不知真相者对她的诋毁和污蔑,但对于你们这些有可能与她同行的人,我总觉得仅仅是增进对她的了解,即便最终仍要分别,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宽慰。”
“当然,你们终会有自己的选择,那是我们不能强求的。”玛蒂尔达将四张船票递给了她们,“这是从月港直达学城的船票。有什么事情大可去找城内驻扎的骑士小队,她们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即便你我不能同路,您仍是为我们驱逐了巨龙的恩人。”
她的语气很真诚。
但宁三箴一向是有点叛逆的在身上的,她并不想因为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去做下足已颠覆一个世界的决定。
在伊利亚特看来,讨伐巨龙,发动向着北方的战争都是必要的事情。但这世界从不只由掌握权力的极少数人决定,她更想去问问更多人的想法,更想知道属于潘塔洛斯自己的回答。
只是不知道她的问题能接下来的学城之旅中找到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