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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行!”
慕容连衡显然是被叶暝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提议吓得不轻,他沉声怒喝,拍案而起,惊得桌上烛火也抖了三抖,明灭扑朔。
叶暝垂头不语,以沉默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慕容连衡见状,以为是自己太过失态吓到了她,便稍稍缓和了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暝儿,是不是你蓝伯母和你说了些什么?”
叶暝摇头否认:“伯母只是带我去看望了妹妹,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所想所愿。”
慕容连衡只当叶暝年纪尚小心思单纯,不懂得其中的万分凶险,语重心长道:“暝儿,你可能还不明白这样做将会面临什么……你知道么,在我女儿出生当夜,就有歹人伪装成问剑谷弟子潜入,想要暗害于她。要不是我们早有防备,那歹人或许就已经得手了。”
叶暝:“……”
慕容连衡接着道:“在此之后的几个月里,各种刺杀就是家常便饭,三天两头就会来一遭,虽然都没能得逞,可万一哪天来的敌人很强、强到无人能抵挡呢?这世上没有牢不可破的保护,我也不能将我的女儿永远寸步不离地护在身边,她总要长大,总有离开我的一天。我不敢拿我女儿的性命去赌,这也是我和令容一直将她藏在禁地的原因,我……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护她无恙。”
叶暝道:“慕容伯伯,我明白的……爹和我说过,再厉害的大侠也有无能为力的事。”
哪怕是慕容连衡这样独步武林的绝顶高手,亦不能免俗。
“是啊……说的没错。”慕容连衡垂下眼睑,黯然神伤,“暝儿,殷崭的内力对于任何一个习武之人来说都是天大的诱惑,一但你带着崭绝印出现在世人面前,就会招来旁人的觊觎,人人得而诛之!”
言及此处,慕容连衡一时情绪不稳,这位纵横武林的问剑谷宗主竟也红了眼眶,声音微微发颤:“我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都护不住,又怎能将挚友的孩子亲手送入火坑,岂非辜负了你爹娘临终托孤的信任?!”
叶暝听慕容连衡提到爹娘,鼻尖有些泛酸,她直视着慕容连衡,声音隐隐带了哭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爹爹和娘亲曾经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慕容伯伯,您方才所说的那些我都清楚,我知道带着崭绝印意味着什么,但我并不害怕。”
慕容连衡一怔:“暝儿,你……”
叶暝道:“慕容伯伯,爹娘虽然将我托付给了您,可说到底,我与您并非血亲,您完全可以不管我这个累赘。如果不是您将我带回问剑谷,我或许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您和问剑谷对我恩重如山,比起在您的庇护之下苟且偷生,我更想报答您的恩情……慕容伯伯,您就当我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留在问剑谷才这么做的。若是爹娘在天有灵,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
慕容连衡看着眼前的叶暝,这个女孩也才七岁,和他的女儿一样年纪。她身形瘦弱,一双眼睛却清明坚定,有着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心智,而这不知是受了多少苦难才被迫磨炼而成的。
慕容连衡心疼不已,半是欣慰半是怆然,不禁长叹一声,潸然泪下:“阿执,阿韫……你们教出了一个好女儿啊!”
慕容连衡忽而回想起当年和叶执那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两个孩子,如果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结个娃娃亲,如果都是男孩或者都是女孩,就义结金兰,一同闯荡江湖。
如果没有遭逢巨变,这两个女孩会无忧无虑地相伴着长大,策马同游,仗剑天涯,看尽世间无数大好风光。
可如今,一个在禁地中沉睡多年从不见天日,一个饱受磨难却还念着以命相报。
慕容连衡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叶暝身上,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叶暝最后确认道:“暝儿,你当真决定好了?”
叶暝道:“是,九死不悔。”
“好!”慕容连衡将双手搭在了叶暝肩头,眼中仍有泪光,声音却铿锵有力,“暝儿,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慕容连衡的女儿,也是我们问剑谷唯一的少主!”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
问剑谷宗主慕容连衡那位身怀恶剑魔内力的女儿,在销声匿迹七年之后突然现身于人前。慕容连衡昭告武林,此女名叫慕容暝,立为问剑谷少主。
众人看得分明,那女孩额间赫然有一道赤红色的崭绝印,如假包换,正是当年传闻中的女婴。
消息一出,物议鼎沸,各方势力暗流汹涌,打起了各自的算盘。
又过了半年,慕容连衡夫妇带回了一位孤女,并将其认为养女,取名慕容晴。只不过,彼时所有人的目光早已被身负崭绝印的慕容暝所吸引,至于这位养女,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一点不咸不淡的谈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