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暝估算着时辰,此时已经快到生死决比试的时间,眼下再去找慕容连衡商议对策已然来不及了,她思忖片刻,当机立断唤道:“丹心,碧血!”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闻讯现身:“少主。”
慕容暝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丹心,去禀报父亲母亲,就说生死决事涉恶剑魔殷崭,他们听过之后自会明白。碧血,立刻召集扶摇部所有弟子前来拭剑台,着常服隐匿在人群之中,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的命令。”
丹心和碧血平日里虽时常斗嘴,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二人对视一眼,知晓事态严重,领命之后利落闪走,转瞬便从拭剑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容暝将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最最紧要的生死决当事人还未行叮嘱,于是转头唤他:“萧迢。”
萧迢有样学样,照着丹心和碧血的语气应道:“属下在,少主请吩咐。”
他这么一句,让原本迫在眉睫的凝重气氛缓和不少,慕容暝哑然失笑,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都到这般境地了,也就你还有心思说笑。”
擂台上,裁判准时敲响铜锣:“生死决比试即将开始,请决斗双方到场准备——”
拭剑台上登时喧嚣沸腾,其余人并不知晓这一番暗流涌动、波谲云诡,只对这即将到来的数十年难遇的生死决感到兴奋不已。对擂台上的人而言,这是以性命做赌的生死之战,对擂台下的看客来说,不过是让人兴致勃勃的看点和谈资。
箭已搭在弦上,不知何时就会顷刻离弦,划空而出。自慕容暝来到问剑谷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恶剑魔殷崭,虽然对象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把冰冷的刀。
生死决的结局究竟如何,她亦难预料,这是她二十年人生中为数不多感到心里没底的时刻。
萧迢看出她的忧虑,朝她和煦一笑:“少主,我得走了。”
慕容暝实在不明白,他已经行至这样的绝处,为何还能轻描淡写地对她笑着。她深知这一战凶险重重,心中沉凝,叮嘱道:“千万小心,不要对越子游和他的刀掉以轻心……还有,活着回来。”
萧迢先是一怔,又温声问她:“少主,你说的回来,是让我回到哪里呢?”
回到哪里?
他的这个问题让慕容暝始料未及。回家?回问剑谷?回北阙宗?……显然都不是,他早已无处可去。
难道要说回到她身边来?这话怎么听都很诡异吧。
慕容暝觉得这个问题无解,轻咳一声意欲揭过:“……重点在于活着二字,不在回到哪里。”
萧迢见她难得面露茫然,促狭轻笑,而后收敛了笑意,郑重回应她:“好,我向你保证,活着回来。”
说罢,萧迢深深凝望了她最后一眼,旋即拿起悲天朝擂台走去。廊檐下恰巧掠过细细和风,随着他的步履将他束发的绸带吹扬而起,如他一般恣意轻快。
他没有再回头。
萧迢来到擂台,越子游已经到场,他仰着头倨傲而立,手中握着的是那把未曾见过的古铜长刀。
“萧迢,你还真是姗姗来迟啊,害得我差点以为你怯战了呢。”
“这不是你的刀。”萧迢直截了当地问他:“霆动呢?”
越子游理直气壮,将手中的刀显摆似的横陈于身前:“你说这个啊,这刀是师父昨日新赠与我的,不行么?集英大会可没有任何一条规矩说不能更换武器吧。”
萧迢默然无语。越子游也无所谓萧迢回不回应,得意洋洋地介绍起了他的新佩刀:“这把刀名叫无败,从无败绩的无败。我会用它杀了你,替萧琮师伯报仇,替我北阙宗清理门户。”
说着,越子游拔刀出鞘,慕容暝于远处审视着那把刀,只能看清个囫囵,那刀的外表与寻常长刀无异,无甚特别之处。
萧迢缓缓拔出悲天置于身侧,面不改色:“可惜了,虽叫无败,今日就要败于我手。”
“你还真是狂妄啊。萧迢,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厌透了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自以为天赋过人,就可以从来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了吗?!”
越子游这句话音量不小,清晰传入了慕容暝耳中,她不禁暗自腹诽,越子游到底是在骂萧迢还是在骂他自己?
“要打便打,少说废话。”萧迢不屑理会他这一番莫名其妙的指控,转头对裁判道:“请开始吧。”
裁判见台上的两人都已经做好准备,时辰已到,事不宜迟:“生死决,比试开始——”
一声落下,两柄长刀皆瞬息而发。待萧迢和越子游真正交上手后,观战众人才对二人实力差距的悬殊有了实感。
越子游在此前的两轮比试之中,表现已然算得亮眼出色,可面对萧迢却节节失守,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萧迢的刀法是萧琮亲传,招式大开大合、杀伐果决,俱是桀骜睥睨的狂意,悲天挥斩间携有劈山断岳的千钧之势,与他平日里那副言笑晏晏的温和模样大相径庭,竟似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