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声道：“枉我叫了你们这么多年的师叔和师弟，你们……真叫我恶心！”

说着，萧迢拔出悲天，铮铮锋鸣似催命急曲，将刀尖稳稳抵在了徐秉山心口。

“第一，我杀你们，是因为你们死不足惜，你说我妄造杀孽，妄从何来？”

慕容暝耳廓微动，她听见了刀尖划破衣料和皮肉的声音，和着徐秉山的骇然惊叫：“萧迢，你真要杀我？！”

萧迢没理会他，接着道：“第二，师父是教我心存仁厚、不能妄造杀孽，可师父还教了我，要以悲天斩尽奸邪，护佑正道。尔等奸佞之徒，我必杀之后快！”

刀尖在徐秉山心口徐徐没入，刺破了慕容暝先前用烙铁烫出的焦痂，鲜血顺着刀尖涌出，淅淅沥沥落在地上，如风卷残红。

萧迢故意将动作放得极缓极慢，泄恨一般折磨着徐秉山，这种将死未死的极度恐惧，无异于凌迟之刑。徐秉山急促喘着粗气，目眦欲裂：“停下！快停下！……萧迢，求你了！”

越子游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师父的惨状，面上惨无血色，冷汗将衣衫浸得透彻，他颤抖着想要大叫，可声音却似哽在喉间，怎么都发不出声响。他含糊不清地道：“疯了……全都疯了……”

萧迢阖上双目，感受着刀尖探入胸腔中那一颗正因恐惧而急剧跳动的心脏。

“第三，若我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

徐秉山的嚎叫声逐渐转了调子，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嗟叹，他声息渐弱，最终归于一片沉沉死寂。

越子游亲眼看到徐秉山被杀，早已吓破了胆半晕过去，萧迢随手将刀一挥，冰冷的刀面贴在越子游的脸上轻拍了拍，刀刃上残余的血蹭花他的面颊，绽开一朵红艳的花。

“醒醒，轮到你了，子游师弟。”

越子游一个激灵又被吓得清醒，他一睁眼，正对着他的便是徐秉山死不瞑目的双眼。

他声泪俱下，哀求道：“萧迢……师兄，师兄！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一起习武练刀，你还记得么？师兄，我是被师父蒙蔽才会犯下这些错事，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我这辈子……不，我永生永世，都给你当牛做马！”

萧迢冷哼一声：“想当牛做马，待会你下了地狱，去问问阎王爷肯不肯收你做牛头马面。”

话音未落，萧迢将悲天一挥，毫不留情地一刀斩断了他的脖颈，血雾喷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泼墨飞溅在牢房墙面，题下绝笔。

萧迢看着眼前两具已了无生息的躯壳，静默良久。

他突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徐秉山牵着不过七八岁的越子游回到北阙宗，师父萧琮对他道：“萧迢，这是你徐秉山徐师叔，他在外游历了许久，你还未曾见过呢。”

萧迢行礼道：“见过徐师叔。”

徐秉山笑着，和蔼地摸了摸萧迢的头：“好啊，真好……师兄，你总算收了位亲传弟子，终于后继有人了。”

萧琮又道：“萧迢，这是你徐师叔的弟子，名叫越子游。子游他刚入门，以后你们便是师兄弟了，你要多照顾子游一些。”

“我会的，师父。”萧迢点头答允，又对越子游道：“子游师弟好。”

小越子游从徐秉山身后探出头，也腼腆回礼：“萧迢师兄好。”

萧琮笑得开怀：“此后你们师兄弟二人要相互扶持，共同进步，有朝一日将我北阙宗的刀法发扬光大。”

“是，徒儿们知道了。”

往事依稀可追，却如过眼云烟，世事难料，如今只剩他孑然一人，终究是回不去了。

萧迢收刀入鞘，似是将所有的恩怨与宿命也一并归藏于刀鞘之中。他转身走出了牢房，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

慕容暝听见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终于有了动作，向他问道：“都解决了？”

“嗯，都解决了，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不似在谈论杀人，倒像是在喊慕容暝一起去用晚膳般轻松。

“等等。”慕容暝瞥见他颊侧有些许被溅上的血迹，掏出手帕递给了他，“脸上沾了血，擦一擦吧。”

萧迢一怔，讷讷接过了慕容暝递来的帕子。掌心传来帕子的柔软触感，萧迢的指尖摩挲过手帕的一角，他垂眸看去，一朵精致小巧的木兰花绣于其上。

他忽然很想让时间变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慕容暝对他的异样浑然未觉，她将手帕递给萧迢后，转身继续朝前走去。她没有看到，萧迢在她身后悄然将帕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而后用手在脸上草草抹了几下，将血囫囵擦去。

她的东西，不该沾染上那样肮脏的血。

“少主！”萧迢朗声唤她，他追上慕容暝的步伐，指着自己的脸问道：“少主，帮我看看擦干净了没有？”

慕容暝略微凑近他，左右仔细瞧过，点了点头：“都干净了，不过……你的脸为何还是这么红，是不舒服么？”

“呃……”萧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窘然搪塞道：“没有吧，少主你一定是看错了。”

慕容暝笃定道：“不会，我没有看错。”

“少主，我们换个话题吧……”

夕阳西下，两人说笑着并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