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少主,这个给你。”萧迢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小锦袋递给慕容暝,“之前说好的,赢了冷如烟的银子分你一半,这几日事情太多,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给你。”
慕容暝颇感意外,那不过是她当时随口的戏言,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却没想到他竟将这件微不足道的事记在心上。
“其实……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的。”
“是不是随口一说都没关系,你的话我都会记着。”
慕容暝接过锦袋,在手中轻轻掂了掂,手感是超乎想象的沉甸甸。她虽不知萧迢那时拿了多少银子去给她下注,但想起他当初为了挣些赏金去接狩猎榜的悬赏,想必手头不会太宽裕。
这哪里是萧迢所说的一半,他分明是将赢来的所有银子都给了她。
慕容暝无情戳穿了他:“这里不止一半,你下注的本金没有那么多。”
萧迢无奈扶额,汗颜道:“……少主你别说得那么直白嘛,我还想打肿脸充胖子,装作出手很阔绰的样子呢。”
“既然你如此阔绰,我就不客气了。”慕容暝并不缺这些银子,但她看萧迢如此重诺,不想拂了他的一片心意,还是将那锦袋收下了,又对他道:“对了,私下里不必喊我少主,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好。”萧迢从善如流,眼中笑意更甚,他顿了顿,又得寸进尺般问道:“那……我可以叫你阿暝吗?”
他曾听到她的师兄江尧唤她阿暝,他心中思量,这也许是一个听起来足够亲近、又不会让她感到唐突的称呼……她应该会同意吧。
慕容暝想了想,和她关系亲近的友人都喜欢叫她阿暝,比如商唤云,又比如江尧。她听得惯了,倒也不觉得阿暝是个多亲昵的称呼,便随口答应下来:“当然。”
萧迢见她应允,心中欢欣雀跃,试探着般小心而珍重地唤了她一声。
“阿暝。”
慕容暝听着,明明和旁人的称呼并无不同,她的心跳却自作主张地乱了几节拍子。她望向萧迢,他背对着太阳的方向逆光而立,朝阳初升的曦光均匀撒在他的身后,为他描绘出淡金色的轮廓,就连眉目也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离奇而荒谬的念头。她想要离他更近一步,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他,好让他身上的阳光也能有那么一点点照在自己身上,能让自己也变得暖和些许。
慕容暝身侧的手动了动,微微抬起。可仅仅一瞬,理智强迫着令她的动作滞涩、停顿,她的指尖无奈也无力地蜷起,终究还是无谓地放下了手。
她像一尾居于井底的游鱼,井里虽然孤寂阴冷了些,不过她随遇而安,守着她的井中天地乐得自在,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她偶尔抬头窥天时,也会对井口悬着的那轮灿阳心生向往,想要跃出井口沾一沾太阳暖意融融的光。
如今太阳近在咫尺,她触手可及,却忽然感到炽烈的温度灼得人实在难耐,那是她不该肖想的另一方天地。她萌生退意,又悄悄退回了属于她的孤寂阴冷的井低。
她或许这一生都没有办法离开。
“就这样吧,祝你事事顺遂,此去一路珍重。”慕容暝藏起心底的怅然若失,驻足在原地对他道,“那么……后会有期。”
她嘴上虽说着后会有期的客套之语,心中却在想,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江湖茫茫,萍水相逢已经是万千无一的难得缘分,遇了,散了,又各自踏上新的旅途,于彼此的人生中再无交集。
他们之间,也不会例外。
“我会的。我也祝你吃好睡好,少些烦恼。”萧迢面上全然未见临别的黯然失落,像是洞悉了她的不安,向她粲然一笑。
“阿暝,后会一定有期。”
他有意无意地将“一定”二字加重几分,像一句许诺,似是料定了他们还会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