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晴捂嘴偷笑：“姐姐分明很关心商姐姐，还偏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咳。”慕容暝略感不自在，干脆转移话题：“小晴，你来找我有何事，难道是又闯祸了，让我在父亲母亲面前替你遮掩？”

慕容晴闻言瞪大了眼，佯装生气道：“好啊，我好心来给姐姐送宝贝，姐姐却上来就疑心我闯祸，将我的好心通通打成驴肝肺……行，我不送了！”

慕容暝看着慕容晴如河豚般气鼓鼓，心中好笑，劝慰道：“是，都怪我失言。一会我做些芋泥桂花糕送去给你赔罪如何？”

慕容晴眼睛一亮，狡黠地眨了眨眼：“再加一份三鲜莲花酥，我就勉勉强强消气吧。”

“好，都依你。”

慕容晴得逞，也不装了，瞬间喜笑颜开：“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说着，慕容晴从怀中掏出了一副护腕模样的东西，拉过慕容暝的手仔细替她戴上，神情专注认真，完全不见方才那嬉闹的模样。

“这是……我的袖箭？”慕容暝从护腕上瞧出了自己先前所佩袖箭的雏形，那日擒住徐秉山之后，慕容晴便将袖箭要走，不曾想她竟是将袖箭改造成了一副护腕。

护腕做工精细奇巧，尺寸完全是为慕容暝量身打造，贴于手臂分厘不差。慕容暝默然看向慕容晴正替她戴着护腕的手，指间添了些许伤痕，心中的某处柔软被蓦然触动。

“我在原有的基础上给这袖箭又改良了一番，会更加精准，还藏了些小机关，可以应对各种突发的状况。”

慕容晴说着，一边为慕容暝演示起来。她握着慕容暝的手触发机关，只见一截锋利短刃自护腕侧缘陡然弹射而出，力道极大，若是紧贴着敌人的肉身发动，后果可想而知。

“姐姐习惯用剑，可细雪剑剑身修长，若是遇到极近距离的贴身搏斗时，难免施展不开。所以我特意加装了这个短刃机关，以备不时之需，兴许还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呢。”

慕容暝如获至宝般轻抚上护腕：“那就谢过我们的慕容大匠了，我一定好好使用。”

“我知道姐姐武功高强，不需要我做的机巧也可以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但是江湖险恶，我总怕有什么万一……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呢！”

慕容晴话说一半，发觉自己的乌鸦嘴，赶紧住嘴撤回。她在心中重新组织好言语，这才又缓缓开口。

“姐姐，虽然我天生不是习武的料，但我始终坚信，并非只有依靠武力才能保护他人。我有知识、也有手艺，我学习机关偃术这么些年，我想造出更多好用又厉害的机巧……我要用我的方式来保护姐姐。”

“小晴……”

慕容暝听着她这一番恳切之语，忽而回忆起了久远前的一桩旧事。

那是慕容暝来到问剑谷的第二年。彼时，慕容暝面对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既怀有鸠占鹊巢的愧意，又有要替她挡下重重杀劫、前途未卜的担忧。诸般复杂难言的情感交织一处，令那时的她不知该如何对待慕容晴，保持着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分寸感。

那一日大雪纷飞，是慕容暝名义上的九岁生辰。至于为何是名义上的，因她顶替了慕容晴的身份，自然连着生辰也要一并改换。

这天是慕容晴的生辰，她的生辰在暑气炎炎的夏日，不在皑皑飘雪的冬天。

慕容连衡和蓝令容办了个十分隆重的生辰宴，权当给两个女孩一同庆生，各自心照不宣却又无法言明。

生辰宴过后，慕容晴却不见了。

问剑谷内登时炸开了锅，夫妇二人心焦不已，将问剑谷内翻了个底朝天也寻不见慕容晴，只得向问剑谷外的深山之中全力搜寻。山道积雪难行，落下的新雪覆着旧雪，将所有痕迹都遮得干干净净，在这样的雪夜中寻人，殊为艰难。

最后，是慕容暝最先找到了慕容晴。

慕容暝发现她的时候，她跌坐在一处山石脚下，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正惊惶无助地低声啜泣着。

“小晴！”

慕容晴蓦然抬起了头，见慕容暝自风雪中赶来，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绷不住大哭起来：“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一个人偷偷出来了！”

慕容暝并不擅长应付哭闹的孩子，虽然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她见慕容晴安然无恙，亦是长松了口气，朝她伸了出手：“别哭了，我带你回家。”

慕容晴抽噎着道：“呜呜……雪下得太大，我摔了一跤，脚扭了……”

慕容暝闻言，把灯笼搁在山石旁，蹲下身将慕容晴的裤脚层层卷起，却见她鞋袜下的右脚踝一片乌青，肿胀如馒头，肯定是走不了路了。

慕容暝转身背对，单膝跪地：“上来，我背你走。”

“好。”慕容晴擦干眼泪，乖乖伏在了慕容暝背上。

慕容暝将她稳当背起，又用环过她膝弯的手拿起灯笼，边走边问：“小晴，你为什么要自己跑出来？”

“姐姐，你会怪我不听话吗？”

“不会，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缘由。”

“那我悄悄告诉姐姐，你能不能跟父亲母亲保密……”

“嗯，我保证不告诉他们。”

慕容晴吸了吸鼻子，刚止住的眼泪又因委屈再度涌上：“我难过，我羡慕姐姐能有爹娘陪着过生辰，我也想过生辰，可是我记不得亲生爹娘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想出去找我的爹娘，想去找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