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心教徒的东西,哪怕是沾上分毫都会令她感到恶心,但事有轻重缓急,她强自忍耐下来,默不作声地将剜心匕别在腰间,对萧迢道:“我们走吧。”
“阿暝,先等等,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萧迢轻笑一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间。慕容暝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来得仓促,竟忘了将额间的崭绝印遮挡起来,所幸萧迢心细,否则怕是还没走出两步远,便已被人识破身份。
慕容暝朝地上躺着的剜心教徒们一番扫视,随手扯下其中一人头上的发带,打算缠在额间当做抹额遮住崭绝印,可她刚抬起手,萧迢却先一步将她手中的发带抽走了。
慕容暝:“……?”
“别用这个,他们的东西简直臭不可闻。”萧迢满面嫌弃,旋即抬手解下了自己束发的发带,献宝似的递给慕容暝,“用我的吧。”
臭不可闻?慕容暝对他的形容有些纳闷,明明他自己也没闻过,又如何知道是臭是香。
不过她确实不想用剜心教徒的东西,顺势接下了萧迢的发带。他的发带是用墨色绸缎制成,滑凉如水,边缘处以银线绣着云纹点缀,握于手中时,慕容暝隐隐嗅到了她此前曾在他身上闻到过的草木淡香。
她明知故问,揶揄回道:“他们的臭不可闻,莫非你的比较香?”
萧迢面颊窘然一红,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回道:“……反正比他们的都要好。”
萧迢解下了自己的发带,原本高高束起的墨发倾散而下,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锐气,添了几许如沉水暖玉般的温静,他的面颊洋溢着浅淡如烟的绯红,更添颜色,如夜中行走勾人的艳鬼,动人慑心。
慕容暝良久凝视着他的侧颜,忽而眨了眨眼,自嘲一笑,抬手将萧迢的发带系在了自己额间。
她竟然会被一个男人姣好的姿容所惑,实在心志不坚。
萧迢自然不知慕容暝在想这事,见她没再深究,暗自松了口气,便用那剜心教徒的发带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束起。而后,他用随身带着的易容材料为慕容暝做了个简单易容,将她的五官轮廓描得更加硬朗了些,在昏暗的夜色中,乍一看就是个眉目隽秀的清俊男子。
营地内,剜心教徒们累死累活忙了半夜,愣是连半个入侵者的影子都没看到。半夜三更,正是人最犯困倦的时候,教徒们的眼皮子都打起了架,逐渐懈怠,扎堆闲聊吐起了苦水。
“他大爷的,真是累死了,到底哪里有什么入侵者,别是耍我们的吧?”
“你们说,该不会是有鬼吧!毕竟贺迦大人那里……”
他话说到一半,满脸悚然地打了个寒颤,三缄其口。
“瞧你这怂包样,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了,见到贺迦大人都得绕道走。”
“嘿,你这人,什么叫我怂?你别忘了,前几日出了灭魂煞那档子事,连贺迦大人都格外重视,要是贺迦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用得着这样关心灭魂煞的事吗?”
几个剜心教徒聊得热火朝天,浑然不觉,他们口中的两个入侵者微微低着头,从他们身旁堂而皇之地路过了。
萧迢将他们的交谈内容仔细听了去,低声道:“他们口中的那位贺迦大人,想必就是发号施令的黑衣弓箭手吧。”
慕容暝:“嗯,应该是了。”
二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营地内走动,夜里光线幽暗,瞧不清面容,他们腰间别着的剜心匕便如同表明身份的金字令牌,一路长驱直入,竟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怀疑。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冷不丁唤住了他们:“喂,你们两个是哪个队的,怎么在这里闲逛?”
二人齐齐止住脚步,对视一眼,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慕容暝回过身,只见一个剜心教徒正上下打量着他们,显然是觉得面前形迹可疑的两人瞧着有些面生。
慕容暝灵机一动,镇定自若地道:“贺迦大人担心入侵者会去救走那些被绑来的人,加派我们前去看守。”
剜心教徒狐疑道:“那你们应该去地牢啊,在这转悠什么?”
萧迢随机应变,他一拍脑门,讪讪笑道:“都怪我,夜里天太黑了,实在看不清路,我又是个路痴,这才走错路了。”
说罢,他转过身对慕容暝道:“对不住啊小兄弟,给你带错路了。”
慕容暝看着眼前对自己称兄道弟的萧迢,心中赞叹,他的演技实在是惟妙惟肖,她无论如何都学不来。她略显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不妨事的。”
“嗐,原来是这样啊,地牢在那边,你们走反了。”剜心教徒还挺古道热肠,替二人指明了方向,“你们可得感谢我,要是再往前走点,就是贺迦大人的住处了,若是未经他的允许贸然闯入,你们死定了。”
慕容暝和萧迢又对视一眼,倒真是瞎猫碰死耗子,这下一来,关押人质的地牢以及贺迦住处的位置,竟都有了眉目。
萧迢脸上堆笑,拱手道:“真是多谢大哥了。”
慕容暝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一句,这剜心教徒跟个漏勺似的,透露给他们这么多重要信息,确实得谢。
剜心教徒听着他们的感谢之辞,感受到了助人为乐的舒爽,摆了摆手:“还挺懂礼貌……小事小事,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贺迦大人吩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