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门口的两个剜心教徒见慕容暝和萧迢去而复返,并未带人出来,问道:“怎么一个人都没带出来,是没挑到合适的人么?”
萧迢耸了耸肩:“贺迦大人今晚有点挑剔,没找到符合他要求的人。”
瘦教徒闻言,阴恻恻地笑了:“也是,贺迦大人今晚被惹怒了,自然非比寻常,我还记得他上一次发火,可是抓了好些人过去泄愤呢,那场面,连我都有些发怵了。”
慕容暝寒声道:“怎么,你很怀念那场面么,想不想再见识一次?”
她横眉冷对,耐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若非此刻还有未完成的任务,需以大局为重,她早就将此二人就地了结了。
瘦教徒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迢察觉到她的极度不悦,果断阻住了瘦教徒的话头:“贺迦大人还有别的事情派我们去做,就不跟二位大哥闲聊了。今夜不太平,你们可得警惕些,若是被入侵者混进来,让里头那些人逃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胖教徒摆了摆手:“那是一定的,有我们在,一只耗子也别想从这牢房溜出去!”
慕容暝和萧迢离开了两个教徒的视线范围,一同思忖着接下来的去向。根据他们此前在营地内的一番探查,整个山寨营地身处一片山坳之中,三面环山,只有正门可供出入,而贺迦此时正亲自带人守在正门处,盘桓不去。
慕容暝提议道:“贺迦此时守在营地门口,不如先去他的住处一观,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线索。”
“好。”
两道轻灵的身影在营地屋舍间辗转腾挪,避开了沿途把守的剜心教徒,朝着此前未至的贺迦住处的方向而去。越往深处而去,戍卫的剜心教徒便越发零星稀少,而后,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出现在营地道路的尽头。
怪异的是,此处竟没有剜心教徒把守,周遭空无一人,屋门虚掩着,经由门缝渗出屋内微弱的烛火光。
萧迢道:“屋内点了火,入夜之后还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进去看看。”
慕容暝刚说罢,便嗅到空气中漂浮着一缕血腥混着尸身腐败的恶臭,而气味散发的源头,正是眼前这间房门虚掩的屋子。
她心头一凛,问道:“萧迢,你闻到了么?”
“嗯。”萧迢沉声应着,眉宇间似有黑云凝聚,“阿暝,让我先进去吧。”
萧迢率先走到门前站定,慕容暝则侧身隐蔽在屋门旁的隐蔽处,右手按于腰间的剜心匕,蓄势待发,警醒着屋内的任何异动。
萧迢伸手向前,缓缓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吱呀——”
朽旧的门扉传出吱呀的一声喟叹,山夜寂静,将这动静衬得尤为突兀。萧迢推开门后并未立刻提步进去,二人凝神侧耳听了一阵,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传出,他这才迈步踏入屋内。
慕容暝刚欲进屋,萧迢的脚步却蓦然顿住,他浑身一僵,旋即立马回身退了出来。
萧迢这猝不及防的折转回身,让紧随其后的慕容暝险些和他撞了个满怀,他似是不愿慕容暝看到屋内的情形,慌忙抬手覆于她的双目之上:“阿暝,你别进去,不要看……”
随着房门被豁然打开,她先前闻到的恶臭自屋内争先恐后地涌出,成倍加重,再结合萧迢的举动,她已然猜到屋内会是怎样的一番地狱景象。
慕容暝的眼前一片昏黑,眉睫处的肌肤传来掌心的温热触感,她明白萧迢的一片好心,伸手轻拍了拍萧迢覆盖在她双眼之上的手,语气带着些许平日里并不常见的温煦。
“无妨的,这样的场面,我早已见过很多了。”
萧迢听着她如同安抚般的话语,他方才被屋内的情形猛然冲击,下意识地想要挡住慕容暝,眼下心绪平复,缓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慕容暝恰巧眨了眨眼,她的睫毛轻扫过萧迢掌心,分明是有些痒的,可他却觉得手心像被火燎了一般,猛地撤回了手。
“……好。阿暝你千万不要逞强,若是接受不了,随时退到屋外。”
萧迢不再执意阻拦慕容暝进屋,侧身退至一旁,留出了让她进屋的路。
慕容暝步入屋内,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以为自己见惯了血腥场面,没想到还是被屋内的情形震撼到无以复加。
屋内胡乱堆陈着十余具尸体,皆被剜去了心脏,胸口的位置只余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一些尸体放得久了,腐败得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满是在血污之中汹涌翻腾的蛆虫。
地面与墙壁血污四溅,呈点滴状的,喷射状的,拖拽状的,斑驳缭乱。地面中央用鲜血画着一个不知名的诡谲阵法,阵法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未燃柴薪的火盆,盆内盛放着的是如小山般堆积而起的一颗颗心脏。
眼前的景象和血肉腐败的异味极度侵扰着慕容暝的感官,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
她从来都不是长于温室、被呵护着的花,她杀过不少人,经历过江湖中的腥风血雨,以为早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够撼动她了,可眼前的这一幕,令她自诩顽强的心被强行凿破了一角。
慕容暝未曾言语,萧迢见她面色泛白,心知她的不适,没有直言道破,只对她说:“阿暝,把手给我。”
慕容暝虽不解他的用意,还是伸出了手,萧迢就这样一手托着她的手,另一手隔着衣袖,替她揉按起了手腕上方的内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