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商唤云正说着,奉花的伙计朝这旁走近,她从钱袋中掏出四文钱放到奉花伙计端着的托盘上,取来四朵绢纸花,往每人手中都塞了一朵。
“来,见者有份。”
慕容暝垂眸瞧着手里的花,道:“唤云,我们之中唯独你有财力参加寻珍会的拍卖吧,这花只怕给了我们也无用。”
“诶,阿暝,这可未必,总有人财不外露的。”商唤云语带促狭,“萧迢他说不定也有呢。”
慕容暝略感讶异,转眸望向萧迢,迟疑开口:“你……”
萧迢朝她眨了眨眼,眼中笑意盎然,却未置可否。
穆朝青将绢纸花拈在手中,从善如流:“我虽然没钱,但重在参与,就当融入寻珍会的氛围了。”
四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可以看到高台的落脚点,才刚站定,便听得丝竹管弦之声响起,一队舞姬登台献舞,笙歌曼舞间,摇曳生姿,蹁跹动人。
寻珍会正式开始了。
一曲助兴,台下观众纷纷鼓掌叫好,舞姬们款款退下了台,一位中年男子缓步走到台上。
商唤云只粗略扫了那男人一眼,便咋舌道:“这打扮,真是高调张扬啊。”
慕容暝举目望去,只见登台的男人一袭宝蓝色长袍,其上用银丝绣着竹纹样式,那衣料也不知是何来历,竟于灯火下流光溢彩,灿若星辰。
除此之外,男人头顶一个金镶玛瑙发冠,手戴一枚绿玉扳指,也都极为惹眼,宛如一只宝蓝色的雄孔雀般花枝招展,极尽富丽。
“挥云锦,百金一匹,六宝如意冠,千金一顶,他手上那个扳指更是无价之宝。”商唤云如数家珍一般信手拈来,为其余不识货的三人当起了解说。
言谈间,台上的男人开口道:“在下是天锡当铺的总掌柜胡有余,仰赖来自五湖四海的各位客官关照,天锡当铺在本年里得以客似云来,生意兴旺。”
这个名叫胡有余的男人显然对此种盛大场合见多不怪,游刃从容地朗声念起了开场白。
“在今夜的寻珍会中,天锡当铺将展出十余件珍品供各位客官竞拍,更有两件无价至宝作为压轴,还请诸位尽兴一观。”
寻珍会如火如荼地进行,每呈上一件宝物,都会引得台下惊叹连连。可真到拍卖环节时,由于起拍价已然超出了绝大部分看客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们只能望洋兴叹。
萧迢在锻刀阁送慕容暝礼物的计划落空,他并不气馁,一直悄然细细观察着慕容暝的神色,想着若她有什么属意之物,他就立刻拍下择个时机赠与她。
怎奈慕容暝的物欲并不旺盛,纵使眼前的珍宝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缭乱,她都只当走马观花,美则美矣,看过便罢,萧迢始终未能从她眼中看到对任何一件宝物生出波澜。
“接下来的这一件……哦不,应该说一对至宝,乃是在下前段时日机缘巧合得来,举世无双,价值绝非金银能够衡量,便作为今年寻珍会的压轴。”
“诸位,请看——”
胡有余信手扯下覆盖于宝物之上的红布,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两把陈列于剑架之上的剑。
其中一把势沉力大,剑柄和剑刃都比寻常长剑要宽大厚重不少,通体呈低调无华的铁灰色,一观此剑便能感到雄浑的沉稳之力。
另一把剑则是截然不同的形貌风格,剑身纤细轻灵,是如银练般刚柔并济的软剑,配上水青色的剑鞘,似潋滟秋水,温和有情。
在场众人几乎无一识得这两把剑的来历,面面相觑,不免有些冷场。
萧迢曾在北阙宗的锻器谱中读到过许多江湖名侠的兵刃,一眼便认出了这两柄剑,惊觉道:“这是……沉舟剑和愁水剑。”
他念及慕容暝是惜剑之人,没准会对这两把剑感兴趣,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慕容暝。
而下一瞬,他如雷贯体,怔愣无言。
此刻,慕容暝浑身都在难以自抑地颤抖,身侧的手死死攥起,几乎要在掌心掐出血痕,她的双目如火灼般通红欲裂,呼之欲出的,是不敢置信的悲戚与痛心疾首。
两行清泪自她的眼眶无声滚落,顺着脸颊淌了满面。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