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一笑：“掌柜的，是我家夫人让我来请的。说是上回约好了，今日老爷和少爷都回来了，这才赶紧派我来请。”

他这么一说余怜就晓得是哪一家了。

她道：“你等一下，我拿了医箱就来。”

“好嘞。”小伙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医馆，站到马车边候着。

到余府的一切好似都未曾有变化，马车里依然是堆得满满的，路还是上京城的路，除了这回不是从田府走的，车夫换了人，看诊的人也变多了两位。

余怜坐在椅子上，隔着一方诊帕细细诊脉，身前坐着余家少爷余燃，身后不远坐着何夫人和余老爷。

三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停在余怜身上，又怕她发现，停不了几瞬就赶紧挪开。藏得还算可以，但对周身敏锐的余怜来说，还是能很轻易的察觉到，特别是在这种没人说话的情况下。

“……余大夫的眼睛是？”

有人打破沉默，余燃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他知晓这是私事，但又藏不住好奇，问出来犹犹豫豫的。

余怜回答这种问题太多了，头也没抬的说：“瞳色如此，天生的，不是瞎子。”

语气淡漠，看不出是是生气了还是没放到心上去。

余燃知晓余怜会错意，连忙道歉：“余大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瞳色还蛮特别的，不是疑心你有眼疾。”

这话听的也多。

余怜抬眸道：“无事，只是我自己想解释一下。”

还是冷冷淡淡的，甚至有些不想再说话的意思。

余燃尬笑一声，看余怜又把视线垂下去，赶紧求救似的看向远处的何夫人和余老爷。

何夫人默默移开视线，他又只能看向余老爷，以口作形：你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快点儿。

“余公子。”

余怜骤然出声，吓得余燃立马闭上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嗯”了一声。

“余公子身体康健，只是胃上有些小问题，许是用膳时间有些乱导致的，我给您开副养胃的方子就好。”

余燃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余大夫了。”

他说完立马起身，招手换余老爷坐下。因为背着余怜，脸上表情放肆极了，像是刚经历完什么劫难一样，完全不像只是诊了个脉这么简单。

余老爷落座，余怜目不斜视的投入到手下跳动的脉搏里，不过有的是想让她说话的人。

余老爷嘴唇张了张：：“余大夫是南方人吗？”

怎么又是一个认为她是南方人的？

余怜压下疑问，简单明了：“不是，是德州人。”

虽然她从彭留闲那儿知道自己来自息州，但她还没有真的去证实自己的亲人是否真在息州，所以现在对外她依旧说自己是德州的，反正两地都是北方，离得也近。

“哦，这样啊。”余老爷点点头，“那余大夫的亲人也一起来上京了？”

长睫微闪，余怜道：“没来，我是孤儿，他们走的早。”

谎话顺口就来，但她也不愿这么说，毕竟十多年没见过，是死是活谁又能知道。

若是认定他们还活着，到时候找到了却发现并非如此，只余下几个坟冢，满腔希冀都扑空，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诫自己，他们早就死了，别报任何希望。

何夫人和余燃在背后扶额叹气，余老爷也为自己问出的话充满抱歉。

“余大夫，我并不知晓此事，多有冒犯请恕罪。”

余怜听到他的道歉一阵疑惑，怎么余家人都这么客气？

她接诊过的人说不上多，但也不算少，在这些人里，只有些平头百姓才会客气一点。稍微有点钱，有点权，就算极力掩饰，也还是会给人高高在上感觉，更遑论客气。

就拿田心儿和芙晴来说，她们两人的脾性在这些人里算是很好的了，但有时同余怜说话，还是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上位者的语气，神态。

这些东西已经像是融入骨血一般，即使再是品行高洁，除非时时注意，否则防不胜防。

可余家人为何要这样呢？

余怜不得而知，也不想纠结下去，索性抛之脑后。

余老爷见余怜没说话，拿不准主意，看了何夫人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何夫人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余老爷只得靠自己，道：“余大夫可愿以后每月来一次，帮我们看看身体如何？”

为何不请医官院的太医？

几乎是在余老爷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余怜也抛出问题，不过多认识一个当官的也算多条路搭上黄宏，她并不想拒绝：“可以的，你们把具体的时间定下来告诉我就好了。”

“可以，可以。”余老爷朗声一笑。

只有两人需要看诊，余怜动作快，两下就结束了，收拾好东西就回了医馆。

余府里，何夫人推推身旁的余老爷，道：“你看，你是不是也觉得余怜像咱们的怜儿。”

余老爷眯了眯眼，怅然道：“确实像，若不是她那双眼睛还有光滑的额头，我真要以为人找着了。”

何夫人和他齐齐叹出一口气。

余燃道：“不如我再去打探打探？”

“这还打探什么？”余老爷摇摇头，“该问的我们也问了，之前也打探过了，不是就不是吧，难不成还非要把人变成你妹妹？”

“罢了罢了，只希望佛祖保佑，能让怜儿赶紧回到我们身边吧。”

余老爷望着天，眼中翻涌起遗憾、希冀、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