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银朱感觉傅廷生的病一定是生在脑子上了,怎么脾气这么奇怪,一会儿一个性子,但他又很喜欢这个亲昵的举动,没有退开,过了一会儿认真地道:“我没什么印象了。”
每次都是混乱地开始又混乱地结束,也算不上疼,因为疼痛会被其他更剧烈的刺激盖过去。
他说完耳朵又红了,也不知道是羞恼还是气愤,忍无可忍似的推开傅廷生,“能不能不要说这个了。”
“好。”傅廷生应道:“你现在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车上带了点心,傅廷生拆了油纸包拿在手里摊开方便宋银朱吃,另一只手仍旧牵着他,从村头走到村尾,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宋银朱反而轻松自在些。
他住得很偏,地方也不大,就两间小屋子,推门进去里面空荡得连灰尘都无处落脚,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椅子都只有一把,靠近床尾的地方放了只大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被褥和衣裳。
他别扭地朝傅廷生看了一眼,“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傅廷生摇了摇头,“去见你的父母吧。”
宋银朱应了声好,拿上提前准备好的香烛、金元宝还有酒和他一起往后山走去,这会儿天还没黑,日头半挂在天上,并不叫人害怕。
一个小小的坟包,里面装着两个人,宋银朱蹲在墓碑前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用木棍画了个不闭合的圈,习俗里叫留门,方便逝去的亲人取用这些祭品。
他每年只有清明和寒衣节的时候会过来,时间久了,当初年纪又小,他连父母的样貌都记不太清。
换作别人,说去见宋银朱的父母那就真是在坟前站着,但对傅廷生来说,他想见确实能见到。
不知从哪里刮了一阵风过来,七月份的天气吹得人身上发凉,烧成灰的黑色纸屑飘飘扬扬,傅廷生眯了下眼,虚空处出现的两个魂魄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模样,宋银朱的父母应该是早就转世轮回了。
他随意地弹了下手指,空气振动了一下,像水面一闪而过的波纹,傅廷生对妻子道:“你想他们吗?”
宋银朱情绪没什么变动,神情既不悲伤也不痛苦,语气很平静地道:“还好。”
他抬头看了眼傅廷生,道:“我有话想跟他们说,你可不可以把耳朵捂起来?”
傅廷生想说他们听不到,但人有的时候不必事事都渴求回应,只当做寄托也没什么不好。
他站远了些,“我去那边等你。”
宋银朱张了张嘴,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千言万语都在时间的消逝中被磨成了一阵无足轻重的风,最终他只是道:“我过得不太好。”
他竟然连爹娘这个称呼都陌生得开不了口。
“是不是觉得我给人冲喜很奇怪?”他笑了下,“我也没想过我会答应的。”
“有的时候觉得活着很没意思,但想想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屋子里,没意思也很正常。”
“我想过得稍微……”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稍微不那么辛苦一点。”
“但好像现在真的比当初要好很多,你们要是知道的话,也会很开心吧。”
他的父母不会知道,宋银朱的话,只会一字不落地全都被傅廷生听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