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荒唐不是吗?”傅怀礼理了理长衫的袖口,轻声道:“现在想想,在她生辰那天给傅廷生下毒,我还是太孝顺太顾及她的心情。”
“表哥,你说我该什么时候告诉她这件事呢?”傅怀礼笑着道:“是在她临死前让她至少死得明白点,还是现在就告诉她,让她生不如死呢?”
沈砚卿看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告诉姨妈,我想她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沈砚卿这个人,对亲情其实十分淡薄,虽然对秦蘅这个亲姨妈也有过一丝半分的同情,但毕竟敌不过利益的诱惑,何况他都能和傅怀礼商量着对傅廷生动手,就更不会在乎什么血缘亲情,只是此时此刻看着傅怀礼,他有点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该去前厅守灵了。”
傅廷生道:“今天是第二晚,我过去吧。”
白天总有人往来,到晚上就只剩下最亲近的家人在,傅怀礼到的时候,宋银朱已经在了。
他挽着发垂首跪在灵前,穿着一身素净得几乎寡淡的白衣,侧脸在幽微晃动的烛火下显得模糊不清,整个人被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笼罩着,好像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轻飘飘地让人觉得似乎也无法将他留在人间。
傅怀礼走近了些,半跪着蹲在他旁边道:“嫂子,昨天你守了一整夜,今晚如果吃不消的话就早些回去休息,傅家规矩没有那么严,灵前有人守着就好。”
宋银朱恍若未闻。
傅怀礼看他,宋银朱到现在竟然哭都没哭过,只是沉寂的安静,人在大喜大悲面前情绪有起伏才是正常,宋银朱这样,以后恐怕很难从这件事中走出来。
说起来他觉得傅廷生和宋银朱在某些地方上真是相配,一样的没什么人气,两个人眼里也基本都没有别人的存在,在乎的东西太少,就显得旁人欲/念太重,就像他那么在乎商行,而傅廷生却只会蛮不在乎地说可以让给他一样。
见宋银朱始终没有回他的话,傅怀礼起身道:“再不然嫂子也要抽空去吃点东西,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到前厅的另一边撩开长衫跪下,余光却还看着宋银朱,傅怀礼本就没什么给傅廷生守灵的心思,只当是给自己找了个消遣。
宋银朱这段时间瘦得简直可怜,衣服下空空荡荡,手腕更是细的连那两只银镯子都快挂不住,厚重的夜色下他像浓墨中绽开的一朵莲花,傅怀礼想起接亲那天艳鬼似的宋银朱,竟然觉得还是此刻这一身俏的寡夫样更合他胃口。
毕竟傅廷生死了,他的小嫂子看起来也不会继续把心思放在商行上,怎么能叫人看着不顺心呢?
守灵三天,至多过了头七,等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很快就会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