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不重要，只是普通人而已。”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前后交谈着，傅廷生紧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顷刻间天地倒转，他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下尚显僵硬的脖子，自言自语道：“不能再随便杀人了。”

以前做鬼的时候祂几乎不受天道管控，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甚至隐隐和天道形成了抗衡之势，但是祂现在需要重回人间，就不能再随意干涉他人因果。

其实这对祂来说不算什么，傅廷生真的想出手，无论是傅怀礼还是沈砚卿都会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而天道最多也只能限制祂的一些能力又不能将祂弄死，但妻子没有杀了他们，那祂作为一个称职听话的丈夫，手下留情也未必不可。

更何况看他们活着受罪也算个消遣。

胸口的蜘蛛勾着网，模仿出心脏跳动的样子。傅廷生低头看了看，并不满意，抬手将那团蜘蛛网揉皱了丢开。

一离开他的躯体，那团网就像是碰到了火一样，迅速地蒸腾着消失。

天道迫切地希望祂能够从鬼域回到人间，这样过不了多久三界自然以天道为尊，但世间万物自有其规矩，天道也不得不遵循，祂这段时间忙着为“傅廷生”这具容器寻找养料，中途还吃了不少天道的绊子。

祂微微抬了抬手指，一颗晶莹的泪珠出现在指尖，而后变成一滴一滴的血，融进他的心口处。

那是宋银朱不同时刻落下的眼泪，在他身边留存着无法磨灭的欢愉，痛苦，绝望，不舍和深切的爱意，祂要不断地咀嚼回味，要一遍又一遍记住宋银朱的痛彻心扉，要体会到作为人的七情六欲，也要学会如何去爱人。

祂没有因为这些崩溃到极点的情绪反复刻进骨血而感到麻木，相反祂只感受到一种凌迟般的钝痛，当他无数次重新经历宋银朱当初种种，祂生出的除却怜惜与后悔，便是对天道的恨意。

否则何至于此。

倘若他和宋银朱只是人间的寻常爱侣，到百年以后同穴而眠共赴黄泉，都好过现在阴阳两隔不能时时相伴。

长生即长死，时间对他来说是最没意义的东西。

傅廷生的身体骤然蜷缩起来，黑压压的蜈蚣被挤得零落一地又瞬间消失，这具躯体在修复的过程中不知道多少次被打碎重组，每一次又都以失败告终。

但这一次远不止于此，整个鬼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无间地狱混沌一片，无数游魂野鬼瑟缩着四处逃窜，发出人耳无法听到的尖啸声。

鬼胎和祂血脉相连，像是瞬间感应到了什么，被挤压得命悬一线，比不久前更加可怕的压迫感灭顶般袭来，但它还是不敢有半点反应，哪怕此刻真的神魂俱灭也还是一动不动，生怕打扰到熟睡中的宋银朱。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寂然一片，它终于缓过神来，吓懵了似的伸出还不成形的爪子悄摸摸地扒拉宋银朱的胳膊，然后一团黑雾小心翼翼地钻进母亲的怀里，还没等它调整好姿势，屋里先前设下的结界顷刻间化为黑红色的咒文，有如实体般向它袭来。

鬼胎险些被直接打散，忙不迭地又回到宋银朱的腹中，老老实实得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