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哲理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少年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大家给我取的外号。”于哲理善解人意道,“万年老三……对我实力变相的肯定?你是想这么说吧。”
“对对!”少年连忙点头,拿出纸笔,“能不能给我签名。”
于哲理颔首接过,少年又看向上铺的单霁寒,犹豫道,“他是……”
“华国自由式滑雪老将单霁寒。”于哲理说完才反应过来,忘了单霁寒的退役身份,尴尬地看向上铺,“抱歉阿寒,我一时嘴快……”
好不容易隐瞒的身份,换了个发色,无人知道他是谁,就这样简单的破了。
单霁寒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的动弹不得,只能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少年没看见单霁寒的不对劲,反而是崇拜地趴在床栏,望着他激动道,“就是14岁拿下双板冠军的单霁寒!哇塞!我超爱双板的,还想在学校组一个滑雪社,你能不能来——”
“他退役了,也不打算玩。”于哲理冷声带着警告,“他只想平凡的过完这四年,你不要去打扰他。”
从头到尾单霁寒没说过一句话,全让这两人说了去。现在又有一个滑雪狂热爱好者,一年多快两年了,他好不容易脱离一个环境决定重新开始。
现在……的四年该怎么办。
整个世界灰蒙蒙的被阴霾遮住,无力地呐喊只能听见自己崩溃的哭声。
“哲理,队里不是还有训练吗?”
“噢,我先回去了,抱歉阿寒!我不是故意的。”于哲理离开宿舍,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假惺惺”。单霁寒没管他们,连同无视那个少年崇拜的眼神。
等收拾完一切已经晚上七点了,他拿着档案上床,床帘紧闭只有小台灯亮着柔和的暖光,洒在档案上,他心中越发忐忑。
“叮咚”
单霁寒瞥了一眼消息,又是暮雪嶂。现在应该是A国早上七点,暮雪嶂真是比猫头鹰强。
【单神该不会是害怕的不敢打开?】
又被某人戳中了。单霁寒警惕地看着周围,应该没被暮雪嶂装上微型摄像头吧,不然怎么会一猜就中,回回这样,比他肚里的蛔虫还有清楚自己的想法。
【谁说的,倒是你,一天到晚不睡觉该不会是有精神病吧,都说了有病得治,不然就疯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小心翼翼的拆开封条,取出里面的报告,一张是他第一次检验出来的时间,结果是正常的。
眼泪一时间蓄满眼眶,那天一句轻飘飘的尿检阳性,让所有人注视他,像小丑一样,把他八年的努力都盖过去了。
B瓶复检开始时间为他下场的五分钟后,结果只用了十分钟,比原来的时间快了整整一周。
全部都和他上场时间对的上,前后甚至没超过一个小时,办事效率高的可怕,除了送档案来的人,还能有谁。
泪水如崩塌的大坝,倾泄而下,他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在颤抖。
辜负的不是所有人,是暮雪嶂还有喻远航 。没人信他的时候,暮雪嶂义无反顾的求人办事,谁都要他离开的时候,只有暮雪嶂要他留下来,跟他说打一场,什么都不要,带着最纯粹的目的而来。
可他上不了场了,上不了……已经被人搞废了。那个人肯定知道自己会回来,才彻底断他后路……他没后路了!
灰色的退役界面,无时无刻都在反复提醒他一切是真的,不是他想就能回去的,这个决定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耳边是一个比一个振奋、热血的声音牵动他的心,撬开最为柔软脆弱的一面,告诉他失去也可以再次夺回,不管什么方式。
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风可以吹走一张白纸,但却吹不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意义在于不顺从。”
“腿废不可怕,不敢上场才是真懦夫。”
“单神腿断了不怕,残奥我也可以和你参加。”
“这辈子你都逃不掉。”
“从我出生的那刻开始就已经预估了很多场死亡场面,就是死在滑雪场又有何惧,能死,但不能弱死。”
“甜蜜与苦涩交织就像滑雪场一样,他给我们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带来伤病,我们无法避免,那就学着去接受,去适应,去等待到来的那天,创造更多的辉煌事迹。”
“在有限的时间做出无人超越的招式,如果热爱,请不要放弃。”
操场上单霁寒一个人发疯似的奔跑,尽管膝盖的疼痛让他无数次即将摔倒,他也要再次体验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腿废不可怕,怕的那个人是懦夫。
他不是,他不是懦夫!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时机。
口袋里手机一直振动。单霁寒跑完最后一圈倒在跑道上大口喘气,仰望漆黑的夜空,接起电话时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有亿万繁星在夜空中闪烁。痛苦又疲惫但发自内心的快乐,束缚在开启封条的那刻就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暮……暮雪嶂……”
“嗯,档案看完都吓出颤音了?”暮雪嶂轻笑道,“要是真想感谢就复出来报答我。”
“暮雪嶂……”单霁寒逐渐平复呼吸,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郑重地告诉他,“你赢了。”